风逝
所幸的是,此刻附近并无其他值得注意的敌对气息。看来,许卓书并非他们的目标。
严冬轻轻地安放好许卓书,再仔细地观察书房之内,似乎已无其他异常情况。
除了一阵神秘的幽香。
严冬知道许卓书并没有在书房用香炉的习惯。但他对这阵幽香有点印象,好像在下午与温秋接触时所闻到的香味有点相似,但这会却是更浓一些。
待得久了,竟有点眩晕的感觉。是错觉么?
看着许卓书那熟睡的样子,严冬判断既然汤水和暗香均无害,那便可安心探究别的事。
他还有另外一个地方要去。有另外一个人要见。
……
温秋所在的正房,亦是房门紧闭,但却见不着半点亮光。
里面的人,是歇息了?或是外出了?
严冬呆呆地站在门前。世俗礼制不容许他推门而入。可温秋又非练武之人,无法感觉到半点运行中的内劲或气息。他只是凭直觉判断这不过是一间空房,但该如何确认呢?
他踌躇片刻,不经意间,却又捕抓到一丝极淡的幽香。
似曾相识!他屏息静听,但除了微风轻扰却再无异响;待得环首四望,注意力却倏然集中在一条通往中庭的石板路上。那儿,似有些若隐若现的幽香留痕。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踏上石路,循迹而行。
或许是找对了方向。只觉得越走下去,幽香愈明。他不禁加快脚步,待得再奔过一段路后,竟能察觉到一股潜伏在空气中的流息。
他从怀中掏出了小锈剑。这不是决斗用具,他有别的用途。
眼前,一个徐徐轻步的背影,渐渐清晰。那是他曾经魂牵梦萦的身影,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脚步却放缓下来,便在那三丈开外停下而立,同时轻唤一声。
“秋。”
这声叫唤,在这肃静且空旷的府内显得格外突兀。
前面的人,亦闻声而停。她转身,回首:衣着、行姿落落大方;云鬟、步摇相映成辉。一个动人的笑容在这萧杀的夜里显得温柔万千。
“冬?”
听到对方的叫唤,严冬突然感到一阵苦楚。她唤他作“冬”?好像是好久前的事了。大概十几年前吧?
……
那一年,他十岁,她九岁。
“你是谁啊?”
“我是温秋,今年九岁!九月初三生!你呢?”
“我是严冬,十岁。二月生。”
“好巧呀!我是秋天,你却是冬天!可是暖秋过后才是寒冬哦!所以你要叫我姐姐!”
“……”
……
“你手里拿着什么呢?”
前面的女人,幽幽问了一声。
严冬举起手中的小锈剑,轻声说道:“这是你送我的破烂货。怎么,不记得了?”
“原来如此。夜太黑,又相距这么远,真一时看不出呢。”那人笑着说。
严冬苦笑着摇了摇头。
……
那一年,他十二岁,她十一岁。
“这是什么?”
“好像是小刀,又好像是匕首……哦,我也不懂。送你的!”
“为什么啊?”
“你好像开始长胡子了!好邋遢!给你刮胡子用的!”
“这匕首长得好丑呀。而且很不好使!你看,连段木头都削不下去!哎,差点划到手!不好用!”
“送你的东西不准挑剔!”
……
严冬的双眼变得锐利起来,凌厉的气劲刺穿着寂冷的夜。他往前迈出一步,激起一阵弱尘;同时,收刀入怀,身势若跃。
“她从不叫我冬。只会叫我:石头。”
话音刚落,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起来。虽然夜幕深沉,他亦能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变了脸色,连着动作也有了变化:她那原本屈抱于腹前的双手垂了下来;虽然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她的双手,但袖口一阵颤动,似有劲风在急行。
……
那一年,他十九岁,她十八岁。
“妹子。”
“等等……你叫我什么?”
“我想了很久。不如,我认你作妹妹吧。”
“为什么?”
“卓书很喜欢你呢。似乎你也挺喜欢他的。我们这样的关系总觉得怪怪的,要不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我哥哥吧。”
“考虑清楚了么?”
“是的。”
“随你。可是要我叫你哥哥,总觉得叫不出口。”
“那你想叫我啥?”
“从今天开始,我就叫你石头!石头人!”
……
严冬已做好最后的摊牌准备。他决定说一个谎。这能让他彻底知晓真相,但也可能印证他所猜测过的最糟糕情形。
“很遗憾。那把匕首,其实是卓书送我的。”
当最后一个字落入黑暗之中,刹那间,便有一道极为凶猛的气劲,朝着自己的面门激射而来!
严冬早已蓄势待发,但身体却有些意外地反应迟钝!他只是来得及把头一歪,便有一束锐利的刀风掠过脸庞,片刻之间,左脸先一阵辣,再一阵凉,接着便是有什么液体顺着皮肤缓缓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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