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
他觉得双腿关节有些酸痛,且在房间里走动的时候,明显感到脚趾头底部突出个什么东西,隔着鞋袜摩擦着地面的感觉煞是疼痛。难道起泡了?啧,倒霉……
艰难地走到床前,凌月缘便随便踢开鞋子,全身往前一倾,扑向床面。他忘了那床上并没有软绵绵的床垫,硬实的床板僵冷地回应着他火热的身体,撞击得他额头生疼。他低沉地“嗷”了一声,抬起手摸索着拖来旁边的被子,将脑袋重重地埋入其中。
这会终于舒服了许多。一会后他又调整起姿势,以让自己躺得更加放松一些。
只是,当他尚在半梦半醒之间,却突然听到一阵轻柔的敲门声悠悠地传来,像是夜风吹拂下的风铃奏起的清音。
谁?凌月缘现在连睁开眼皮的念头都没有。他想着适才回房的时候看到隔壁欧阳小零的房间紧锁着房门,也不知她是出去了还是一直待在房里睡大觉,那么这会来敲门的是她么?还是其他人?但不管是什么事都好,他已经懒得去应付了,于是便鼓起不多的力气尽量大声地喊起来:“有事明天请早……顺便帮忙关个门!”
那敲门声停了。但没有传来凌月缘所期待的关门声。少顷却有另一个让他朝思暮想的声音轻轻地透过门缝传来。
“……是我。”
咦?!凌月缘猛地睁开双眼,一下子变得格外精神,懒洋洋的身体也突然有了活力,仿佛那声音就是他的力量源泉。他弹簧一般地坐立起来,匆匆起身下床,甚至连鞋子都忘记穿上,便急急忙忙地向门口冲去。
脚上的水泡被僵硬的地面割得疼痛不已,但强烈程度显然不及他现在的喜悦之情。他数步便已来到房门之前,剧跳的心脏仿佛要破腔而出,脸上也已不知何时堆满了笑容。
他双手拉开房门一看,果然见到眼前那一张熟悉的笑容。走廊上的灯光忽然变得明亮无比,全无他适才回来之时那种昏沉压抑的感觉。这光明逼得房间里的黑暗寸寸萎缩,也驱尽他连日来的心中阴霾。
“小音!”凌月缘的惊讶盖过了欣喜,仿佛竭尽全力喊出的两个字符带着颤抖的余音在空气中袅袅荡漾。他的头脑中忽然全成了一片空白,自别离以来所幻想过不下百次的重逢话语如今却一个字也迸不出来。
他就这样睁大着眼睛,傻傻地站在门槛之内,各自按住两边房门延边的双手正在轻微地颤抖着。他终于见到了这阵追寻已久的春风,那么他应该立即冲上前拥抱她吗?可是他的双腿却像冰块一样僵硬得无法迈动,或许他也害怕眼前站着的只是一个泡沫般的幻影。他害怕再度失望,害怕拥抱到的只是空气。
“感到惊喜吗?月缘?”站在门外的林馨音的反应明显要冷静得多,她看着凌月缘那副呆掉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于是便逗弄着他说:“听说你今天在月浦找人?找了多久呢?找到了么?”
“你还好意思说……”凌月缘的双眸开始蒙上薄雾,激动之余开始语无伦次:“我今早才刚到月浦,找好客栈就出门找你去了……你到了也不先来这里找我,害我找了你这么久!呃,不过你也不知道我在这里……也是,对了,你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间客栈?……是不是听到那个乞丐的唱曲了?哈!咦,不过,也没看到他来要钱呀……”
打开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的凌月缘确认了林馨音确实只是单人来的,想了一下倒也不错,可以省下两个银币了!他还待再说,却忽然瞥见隔壁房间的房门动了一下,却又紧紧地合上,还有些轻微的声响传来,便料想着那欧阳小零必是还待在房间里。难道她正在考虑着是否要出来打声招呼?
最好不要!凌月缘还想继续跟林馨音好好叙旧,倾述这一路来的辛苦和艰辛,自是生怕有莫名其妙的第三者跑出来搅局,于是便赶紧说道:“小音,我们还是先进房间说话吧……”
“好。我也是今天才到月浦不久,很难才找到你呀。”林馨音笑了笑,跟着那激动得宛若喝醉酒走路的凌月缘迈入房内,又返身顺手关上房门。
这一关门,房间里顿时一片黑暗。
“哎?小音,别那么快关门啊。屋里很黑……”凌月缘愣了一下,这阴沉的黑暗让他再度昏昏欲睡,于是便赶紧凭着印象走近床边的木柜,摸索着寻找摆在上面的蜡烛。他需要光亮来驱散那袅绕不休的睡意。
就在他双手摆在柜子上慌乱地四处寻找蜡烛时,却惊觉风声一紧,便是两条裹在长袖里的温软藕臂轻轻绕过他的腰间、又紧紧地环抱住他;接着又感到身后的人儿娇躯顺势软软地偎依在他的后背、又将她的脸颊紧贴着他的后襟。
毫无防备的凌月缘心脏猛跳,慌乱得全身都僵硬起来,停下了摸索的双手却还直挺挺地按在桌面上。一时间,他不知是该回头还是不回,是该扭开身子还是不扭?
“小……小音?”他的声音在颤抖着。
“你想去那里?”她问。带着幽谷般的花香,吐气如兰。
即便是两人之间隔着层层厚厚的衣物,他仍能强烈地感到对方身体的温热,闻到身后飘逸而来的缕缕幽香,感受到对方的头发轻微地摩挲着自己的颈部、敏感地察觉到呵气轻轻地掠过自己的双耳。他的脑袋一下子“轰”的一声炸开,体温急剧上升,脸蛋一阵燥热,双耳烫得仿佛要烧成黑炭。他的身体僵硬得像段大木头一般不知所措,只能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我只是想点下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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