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

    接着,掂量过片刻后,她便笑着说:“那就把这钱平分了吧。”她说得非常轻松,就像是在平分桑葚糕一样。

    “咦?参赛的是馨音,我不过是稍微帮忙而已,不用分给我这么多……”柳千里很是惊讶,但话还没说完便给林馨音打断。

    “不……千里帮了很大的忙,如果没有你,我也拿不到奖。而且……”林馨音低头看了看身上已经脏湿的衣裳,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些衣服也被我弄脏了……其实,这根本不是租的吧?那就当是我买的好了。”

    柳千里愣了一下。他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一对上林馨音那清澈的眼眸,忽然间似有一种被她看透了什么心事的错觉。他惊讶了一会,便笑着说:“好吧。”

    林馨音回送了一个微笑。这场赛事就这样完美地结束,让她心中落下了一块大石头,却也让她此时觉得睡意更浓。她觉得连支撑自己抬头说话的力气似乎都也快流逝而去,但她仍抱着最后一丝期望问道:“千里……你会撑船过江吗?”

    “过江?”柳千里扭头望着那黑沉沉的宽广江面,摇了摇头说:“不行啊。若说沿畔划船那还可以,要说过江么,现在也太冒险了,还是明早坐渡船的好。”

    “也是……”林馨音的声音变得微弱了些。

    “怎么了?馨音?累了?”柳千里听出林馨音的语气渐渐变得低沉,便回过头提议道:“总之,还是先回客栈休息吧,明天一早便走好了。”

    “我……”林馨音浑身无力地偎依在船舷边上,渐渐倾下螓首。她想说自己已经知道了凌月缘的行踪、想说她希望能尽快过江追赶他的步伐、还想说若能此刻过江那便更好……但她那已经停顿的思维再也组织不起一句完整且清晰的句子,甚至连再动几下嘴唇都变成一件困难的事。

    沉重的疲惫压垮了她最后的一丝精神。一声轻响过后,她已然斜倾的脑袋猛地沉入臂弯之中,顷刻便再度陷入了沉睡。

    “馨音?馨音?”柳千里担心地站起身来,叫过几声,却得不到回音。

    看来她真是太累了。柳千里怜惜地看了一眼船上那疲倦的少女。在最末节的剑舞伴奏中,他看到林馨音已经渐入佳境,便干脆将最后的琵琶曲临时换成激烈高亢的入阵曲。而最后的急舞也确实非常成功。他以为她或许支撑得住,也看着她奇迹般地挑战了极限,但现在看来,她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精神。

    柳千里叹了一口气,先收好锦袋,再捡起码头上的套裙,轻身一跃,如踏风般点在船板之上。同是这么一跃,那小船却没半点下沉的迹象,仿佛只是一阵微风掠过甲板。

    他将套裙铺开,权当是轻纱薄被披在林馨音的身上,接着又将龙泉剑放在船上,再捡起被丢在一旁的竹篙。他先以右手扶篙,将其插入水中后,稍微蹲下身体,左手两指并拢,双眉一紧,两指猛然对着绑船的绳索一划,便有一道无形的劲道犹如风刃般向前斩去,瞬间便割断了绳索。

    失去束缚的小船开始顺着水流轻飘起来。柳千里不慌不忙地站好后,双手撑篙,稳稳地控制好船只的行进方向。

    便在这荡起的水花轻响之中,离开码头的小船,沿着江畔平稳地向镇中的榕水客栈游去。在那里恰好有一个可停靠船只的小型码头。

    在这静寂的江面上划船而行,看着天边孤独的一轮皎月,仿佛被感染到一丝淡淡忧伤的柳千里,便一边撑篙,一边轻轻地清唱起燕歌行:

    “……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长。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

    悠扬的歌声飘荡于沉寂的江面上,却如催眠曲般加深了船上少女的沉眠。

    便在这轻歌慢调中,小船缓缓游向镇中的码头附近。与此同时,前方的灯光渐渐璀璨,而阵阵热闹非凡的歌乐也远远地飘扬而来,结束了那静寂的过去。

    划过镇中江畔的水面之时,柳千里的双眼掠过那已经变得空荡荡的码头,看着远处广场上依旧沸腾拥簇着的重重人影,望到此刻的人们,各自手牵着手缭踏而唱,在时而欢快、时而缓慢的旋律中很有节奏地举臂、扬袖、宛转、欢歌……看来,踏歌已经开始了。

    那是一片沸腾的欢乐海洋,欢声笑语无处不在。这让柳千里想起了长安城中秋之夜那蔓延数里的踏歌行。

    但这些欢乐却似乎与这边无关。即便是在此刻那颇为响亮的欢歌声中,在这小船中的她,却依然沉睡得一脸静寂,就像一个累坏了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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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离了广场的喧哗,位于榕江下游江畔的榕水客栈一如既往地幽静。附近那柳树依依下的石砌码头,正迎来一艘缓缓靠近的小船。

    小船靠岸后,柳千里便叫唤了几声林馨音,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又低下身,伸手拍了怕她的肩膀,再叫过几次她的名字,居然也未能叫醒她。

    这样都不醒,她到底是睡得有多沉?不过也是,适才那广场上热烈的欢歌声也没能吵醒她,更何况是现在这么幽静的环境?

    柳千里突然偷笑了一声:难道是要重重地拍打几次她的脸蛋才行?但看着她那睡熟的样子,他却不忍心硬把她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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