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飞
“哈,没事,没事。”那船夫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引起了什么奇怪的误会,便连忙收回视线,一边撑船一边却笑着聊起天:“小哥那里来的啊,五华?”
小哥。凌月缘听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但也颇惊讶对方一下子便猜到自己的来向。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五华镇和新阳镇之间又没岔路或是其他城镇,而自己又不是本地人,对方那么说也没什么奇怪嘛。于是,他便敷衍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对方。
不料这一开头,那船夫便好像突然来了兴致,刨根问底般地不停絮叨,弄得凌月缘应接不暇。
“小哥这衣服不错嘛,新买的?”
“嗯……”
“从五华镇到这里,是走路来的?坐牛车来的?”
“牛车……”
“用了多久时间啊,哈哈。”
“三天四夜吧……”
“这么久!哈哈,还不如走路!”
“嗯……”
“小哥长得还挺俊的!来新阳干什么啊,找人?还是啥?这会可是要去月浦么?”
“……你问这么多干吗?”凌月缘被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轰炸得头昏脑胀,他不明白为何一个男人会这么八卦,便忍不住出言截住对方那无底洞般的提问。他突然有一种被搭讪的强烈感觉,那船夫究竟想干吗?想干吗?!
“哈哈!小哥不用紧张!”这船夫看到凌月缘一副警惕的样子,猜想到自己大概是被误会成水贼或者骗子之类的人物,他爽朗地大笑过几声后,便解释说:“大前天俺在岸边休息的时候,有个牵着马的漂亮妹子过来寻人,找不着人就走了。今日见着小哥这样子,倒也挺像那妹子要找的人!不过……”船夫想了想,单手撑篙,另一手作势往胸前划了一道,说:“对了,好像那妹子要找的人,胸前的衣襟应该有一条蜈蚣一样的缝线才对……”
原来这船夫便是孙哥,自三月廿七那天见到林馨音的第一眼起,就记住了她那愁笑的瞬间,故也对她所要找的人印象颇深;今晚在这最后一班渡船上见着凌月缘和欧阳小零两人,他便即时反应过来。只是时间毕竟过了三天之久,所以他也想要先确认一番再说,于是就多看了凌月缘几眼,顺便也多问了几句。
凌月缘惊讶至极,又遇到一个见过馨音的人!就像在五华镇那样,究竟有多少人见过并记住了她的容颜呢?只是在此刻,他,包括她自己都不会知道,过了今夜,整个新阳镇的历史都会不知不觉地记取她的笑容。
惊讶过后,凌月缘便赶紧和孙哥详聊起来。但对方也只能告知这几天都没见过林馨音的身影。这个信息其实早在凌月缘的意料之中,但也进一步加深了他的判断,令得他心中的最后一份疑虑也随风消散,彻底相信林馨音确实已经离开了新阳镇。
他忽然觉得她就像一阵春风,不断地跑在他的前面;而他就像是一个不停奔跑的追风者,只能沿着途中一些或明或暗的线索努力地寻找她的芳迹。什么时候他才能拥抱这阵飘忽不定的春风呢?
发愁过一阵后,凌月缘便又开始思索起现实问题。那牛车到月浦后便会掉头返回五华镇。若馨音不在月浦,那自己是否应该立即启程去福州?毕竟从月浦至福州可不止一条道路而已,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沿着一条直线向下一个节点寻找馨音的行踪。
走路去福州明显是不现实的,但他也不愿意再坐牛车那样慢腾腾的东西了。而马匹,他在清远的时候便见识过好马的价钱,以他现在的财产可不一定买得起。难道,难道去抢……?这一瞬间,他的脑袋里还真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但他仍想着是否还有其他正常点的法子,于是便问起那坐在船头附近、不知正在傻笑和想着些什么东西的欧阳小零:“喂,猪,到了月浦后,若要去福州的话……你有什么想法吗?”
欧阳小零一听,立时便收敛了所有的笑容,转过头冷冰冰地回敬道:“你才猪。我有名字的。”
凌月缘顿时哑口无言,心想她自己平素还不是猴子猴子地乱喷?这会要求倒还挺多!但是他在五华镇也确实叫过一次她的名字,但那时是在他心情好的情况下呀!他这会心情有点糟糕,听着对方的语气,又有点被胁迫的味道,让他感觉很是不对劲。
但他决定还是妥协。毕竟叫对方名字也不是什么大事,起码也算是礼貌嘛……他这样安慰着自己。他发觉似乎从七目嶂的那次冲突过后,自己便变得软化了些,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大丈夫能屈能伸么?!虽然他从不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丈夫,也无所谓这些无聊的称号,但这一刻他仍是软下语气说道:“好吧,嗯,小……零……到月浦后,如何……”
话没说完,他却莫名其妙地觉得特别丢脸,一抹诡异的绯红顷刻攀上他的双颊。在五华镇的丽春院门口那时,他精神亢奋之下顺口说出的两个字,在今日今时的环境下却说得这般艰难和不适。他如此困难地蠕动嘴皮子才吐出那个名字,让他有种作呕的感觉,就像吃到脏东西后吐出的残渣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而欧阳小零看着凌月缘那副仿佛无地自容般的囧样,却觉得十分地惬意和有趣。虽然她也奇怪,不过是让他叫个名字而已,有必要憋成这样的一幅大便脸吗?要知道,若是寻常的甲乙丙丁等路人,她才不会让人随便呼唤她的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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