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扮
说服过自己后,她沉住气,双目盯紧床上那轻飘飘的包裹,如临大敌般对峙了一会后,才伸手慢慢解开包裹。她的心跳越来越响,像在探寻一个未知的世界。很快她便见到包裹里那叠得整整齐齐、垒在一起的衣物,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桃红色的金线绞边丝织物。
这是什么?林馨音好奇地以两手四指各捏住这物件的两角,将它提上来一看,见着这片正面精绣着淡粉芍药的水红色轻绸散开来还没寻常浴巾的一半大,两边六条细长的丝绢向下低垂,稍思片刻,两腮便顿时“轰”的一声烧得通红:这分明就是一件抹胸嘛!
这算什么?这也是战袍?护胸?林馨音目瞪口呆,捏着抹胸的两手从手指到肩膀都在微微发抖:那柳千里居然连这个都给她准备?是他太大胆了,还是自己太保守了?呆过片刻后,她又慌慌忙忙地掠起包裹里的其他衣物,抓起一件又一件快速瞥过一眼后便随便扔在床上。最终,当她看着满床散乱的轻丝罗衫、锦绣半袖、束裙缨素、纹彩长裤、织绣短裙、薄纱长裙、绮绣帷裳和纱帛帷帽时,脑袋顿时轰轰连声被炸得空白。
其余的衣裳都很正常,也很漂亮,但她却没想到式样竟会如此之多,难道这些都是要穿的么?她还以为只是套件连衣裙之类的东东就了事……可这么一大堆东西,要怎么穿?
她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床边,手里还抓着刚刚的那件丝绸抹胸,仿佛一个手持入学许可证的新生,却不知所措地止步于眼前那陌生的世界大门之前。
……
柳千里在门外站了好久,却一直都未有听到任何动静。片刻之后,他忍不住抬手再敲了一次门:“馨音?”
“……”门内却没有任何回答。
“……馨音?”柳千里大奇,但也只能再敲一次门,再问一声而已。
良久,才有一阵蚊子般的细声透过门缝飘出来:
“……我,我不会穿……”
柳千里比较吃力才听得清楚,一时间啼笑皆非。不过他也预料过有这种可能性,于是便隔着房门提示说:“我已照着穿戴的顺序叠好衣服了的,从最上面的那件开始穿起就是了。”
顿时又是一片沉寂。隔了片刻,才又是一阵低语无奈地传来:
“……已经……被我,打乱了……”
“哎……?”柳千里愣了一下,看着这二楼的走廊还有其他客人在走动,便伏在门边朝着屋内低声传音:“内里的衣服穿好后,先穿上长袖罗衫,再套上半袖。”他一段一段地慢慢解说,免得林馨音听了后面忘了前边。
“内里的衣服……?”那屋内说话的人似乎有些顿悟了,但少顷又是一阵尴尬而又更轻微的声音传来:“……是,是抹胸么……?怎么穿……”
“……那个两侧有六根带子,裹在身上,依次系好,调节至舒适便行了……”柳千里差点吐血。他做梦也没想到会以现在这样儒雅的身份,半屈着身子、脸蛋几乎贴在门边、左手遮在嘴边、偷偷摸摸像做着些不可见光的勾当一样、教导一个女子该如何穿抹胸。他的眼珠子还时不时瞥到旁边走过的客人正对着自己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顿时那一直都镇定自若的脸色此刻也很难得地红了一次。
话一说完,他便赶紧挺立身体,甩过一把衣袖,转而扭头望向客栈的天花板,让脸上的绯红和尴尬尽快消逝。
……
房间里的林馨音也很尴尬,只是好在自己被锁在一间封闭的房间里,不像倒霉的柳千里那样被路过的甲乙丙丁暗自指点而已。
她也不想问,但也确实是没办法了,身边又没有其他适宜的人可以指导。其实如果是女性在旁,她也更羞于去咨询该如何穿抹胸。当然她也奇怪柳千里居然还知晓这穿衣的次序和方法,但此刻她的脑袋很是混乱,也无暇去猜想他是不是因为惯于游花寻蝶才晓得这么多,或是因为其他乌七八糟的原因,总之既然人家道出提示,那便赶紧照做,尽快结束这尴尬的场面吧……
终于,在内心深处对着自己说过几十次“淡定”之后的林馨音,下定决心,咬咬牙开始卸去上身那几件严严实实的粗棉衣服。她一直都是通过多穿几件衣服来挤压胸部,故总有一股透不过气来的不适感。褪去所有的武装和束缚后,她盯着双手所提的那件类似诃子、未缀肩带的抹胸良久,才缓缓将其贴在肌肤之上。
刹那间,便有一阵清凉而异样的感觉传来。这是属于丝绸的独特清新之感,跟那密不透风的棉布完全是两个世界的触感。这阵凉意让她有清水流淌过上身般的舒适感,但也悄然带走了长久以来所自以为的安全感,令得她越发觉得凉意渐盛,以至于觉得那紧贴于身的轻绸仿佛变成了一层薄冰,寒意掠过的雪肤上也倏然突起冰冷的肌粒。
这阵寒意让她用力地束紧抹胸那绕至身后的丝带,即便如此也生怕这层薄缎会不小心掉下来,甚至还多了几个结,却也顾不得是否打的是死结。只是她如此紧束之下,反而恰到好处地起到收腰挺胸的效果,使得她婀娜有致的娇躯更显曼妙。
她此刻连照镜子的勇气都没有,也不晓得自己的身段起了什么变化。她只是低头一瞥,便清晰地看见半隐于抹胸之下的一痕雪脯,淡淡的水红丝缎更衬托出sū • xiōng 的白肤胜雪,却惹得她面红耳赤,急急忙忙地找着床上的那件长袖轻纱罗衫便穿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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