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扮
“呵,不早了。”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柳千里。他看着睡眼惺忪的林馨音甚至还没有洗漱便直接开门打招呼,顿时颇感既诧异又新趣:“这会已是申时,两个时辰后赛事便要开始了。馨音还没吃过午饭吧?我们先下去吃点东西,然后就得开始准备了。”
“啊?”林馨音刚刚朝着窗外瞥过一眼,还以为那明亮的天色是上午,如今被柳千里一提醒才惊觉自己竟然睡了大半个白天。但这也难怪,毕竟她凌晨才返回客栈,三更过后才入眠,若非被人叫醒,只怕会一觉睡到天黑。
“那,你先等我会……”于是,她便赶紧回身洗漱,让清凉的冷水带走脸上残留着的睡意,方才跨过门槛喊起再度惊异中的柳千里:“走吧。”
柳千里见她清醒过后也没有关门避嫌,就这样在自己的注视下大大方方地快速洗漱作业,看似比寻常的南方女子还要更不拘小节,再联想到她学习软舞所表现的种种别扭和抗拒神情,以及随后修习剑舞却隐隐透露出的一丝英姿,总觉得似乎有一种抓摸不着却又很自然流露的不和谐感……这是怎么回事呢?他的脑海中闪现着无数种可能性,包括一种一闪即逝的猜想,但很快便给他排除了,因为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既然有胭脂味厚重的男子,自当会有英姿焕发的女子,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嘛。于是,柳千里便也暂时放下疑问,跟上林馨音的脚步。
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后,便又再度返回二楼。
“我回房间拿点东西,等会来找你。”柳千里神秘一笑:“馨音也可先准备一下。”
“呃。”林馨音看着柳千里笑笑离去的身影,却也不知他有什么打算。
她转身迈入房间,关上房门,环顾四周,除了床边的随身包裹,以及随便放在梳妆台前的龙泉剑,别无他物。她已扎好头发,整好衣束,拿了剑便可启程,还有什么东西要准备呢?或许要准备的便只是赛前的心情吧!
于是,林馨音缓缓步至梳妆台前,怔怔看着昏暗的铜镜中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影子,默默地做了一个深呼吸,将渐渐浮现于脸上的紧张再度压迫到内心最深处,抬起两只拳头坚定地鼓励着镜中那茫然的少女:“别紧张,没什么大不了的……加油!”
对她来说,这房间独有的梳妆台镜子就只是拿来给自己打气而已。少顷,又是一阵敲门声传来。她知道是柳千里来了,于是便抓起台上的龙泉剑,甩身而去,打开房门,对着那手上多了一大一小两个包裹的来人说道:“我准备好了,走吧。”
“准备好了?”柳千里看着不施粉黛的林馨音仪表装束跟适才毫无两样,唯一变的就是刚刚那迷糊的双眸,此刻宛如月光下的深潭般幽静而深邃;唯一多的就是握在她手里的龙泉剑,剑柄末端那长长的流苏不知何故摇曳不止,仿佛夜间被不息的微风吹过的湖面,纵然远观平静似镜,近看却涟漪连连。
“不,还没好。”柳千里笑着摇摇头,单手提起一只大包裹递给林馨音:“现在才是要开始准备的时候。这是这几天我在镇上挑到的一些衣物,觉得还是比较适合剑舞的。馨音试试看吧。而且,待会可还要好好妆扮呢,这才耗时间哩。”
“咦……?”林馨音接过包裹,感觉轻得像托着一团雪。只是她仍蹙起眉头,带着不解和不愿的语气低声质疑:“就这样子去参赛……不行么?”
“不是不行,只是……太素了。”柳千里看着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个粽子一样的林馨音,忍住笑继续开导说:“舞蹈绝不只是动作而已,妆扮也是舞蹈的一部分。纵然是天然无暇的良玉,也需要一点雕琢方能成为最耀眼的宝物。对于舞者来说,舞台便是战场,襦裙帷裳乃是战袍、巾袖羽扇皆为兵刃,花钿翠钗是为头盔……你有见过那个长袍宽袖的书生拿着根破竹竿、骑着小毛驴、哼哼哈兮地上战场的么?就算技艺不输人,气势也要短了九分呢。”
林馨音狐疑地看着柳千里。她总觉得他好像是在讲歪理,但这歪理歪得也有点道理。好吧,就算他说的都是对的,那他……又怎么知道她的尺寸?这些衣服她穿得下么?还有啊,这些衣服都是那来的?他不是自称没钱了吗……?
“嗯……”看到林馨音眨动的眼睛如繁星般闪过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柳千里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其实这些衣饰都是租来的,也还算干净。饶是如此,再加上购置胭脂粉的一些费用,也要我当了身上的玉佩方能凑得出资金哩。而且我也不知这些衣物是否合身,馨音就先将就下试试吧。”
“啊?”林馨音定眼一看,果然发现柳千里前几天那束在腰带的佩玉已经不见踪影,煞是诧异他居然会破釜沉舟到这种地步:“如果拿不到奖赏,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今晚更是要精心准备、严阵以待,一鼓作气摘下桂冠。”柳千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飞逸着坚定、希望、勇气、热血、鼓励……以及乞求:“这便是背水一战了。”
“……好。”林馨音听得囧极了,心一软,咬咬牙轻应一声,便提着包裹推入房间,关好房门。
她将包裹甩在床上,一时思绪万千,未有动作。毕竟,今晚她是有心夺冠的,而不是上台去玩耍的,所以,必要的准备也是应该的。而且,这也只是换个装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这两个月,自己还不是一样穿着女装走过来的,不管是素装也好盛装也罢,本质不都是一样的?所以,这又有什么好害羞的?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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