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前

    “那里一样了,会影响心情的嘛。哎,悔不该……”中年男子摇了摇头,而就在他正想说后悔做了什么的时候,却见到林馨音和柳千里也好奇地跟了过来,便就立刻推上笑脸改口说:“好,这会又来了两人,总算还不是孤芳自赏……”

    原来这男子表演的是铁枝木偶戏。寻常的班子起码也得四五人以上,他却只有一人,就那么在广场的边角地上随便摆了只小台子,铺上一张脏兮兮的红布便当做了舞台。也没有伴奏和副手,他便一个人兼任操纵和说唱,两手分持三支连住木偶身体手脚的铁枝,稍微停顿片刻便进入了状态说唱起来。

    “……刚刚却是说到那里了……?哦,对了,话说在那远古之时,妖孽作乱,祸害人间,大好河山被妖魔鬼怪践踏得满目疮痍,民不聊生,直如人间地狱。不堪困苦的百姓却只能日夜祈求救赎,在七七四十九年后终于感动了上苍。于是便在三月底的某一个月夜,天上的圣灵使降临于大地之上,她右手持剑,斩妖除魔;左手握仗,拯救苍生……锵锵锵!”

    这男子一边说唱着一边双手挥舞起操纵着木偶的铁枝,直把这不作声的女装木偶动作演绎得栩栩如生。且不说那已经看得津津有味,干脆搬起凳子坐下看得一声不吭的阿苗;就连林馨音也看得有点入迷了起来,虽说那故事让她听得有点想笑出声:什么跟什么呀?

    而旁边的柳千里,则干脆掏出桑葚糕,一边吃一边看表演,一边还时不时地点点头,却不知他是欣赏眼里的木偶戏还是口中的桑葚糕。

    好一会后,坐在凳子上的阿苗开始提出意见:“张叔,怎么老是只有一个角色哪,一会儿不是要打架了嘛。”

    “这就来,这就来,别急啊。”张叔笑着讨好这位难侍候的小客人,一边将右手握成拳头,以四指间的指缝夹住三支铁枝;一边用左手从凳子下挑出一个长得青面獠牙的反角木偶后,便同样让左手以同样的动作操纵起来。

    “……好,接下来便是圣灵使灭六妖、除九魔的故事了,铛铛铛!”张叔一声令下,双拳十指齐动,两尊木偶便真的在舞台上打起架来,一招一式煞是灵活激烈,动作明快连贯,竟比适才他双手操纵一个木偶所表现的动作还要更漂亮和精彩。

    林馨音在旁边看呆了,全然忘记了手中还剩四分之一的桑葚糕,她看着那只由一个人操纵的两个木偶,一招一式你来我往的打得相当有章法,虽然她也看不懂其中招式的奥妙所在,但却有一股幻觉,仿佛看到的是两个真人在过招一般。这木偶师的操纵功夫也着实惊人,难道这就是……左右互搏之术……?

    柳千里也看得暂时停下咀嚼。他将目光悄悄移向张叔的双臂,见着那其上的衣袖仿佛正被挺起和波动的青筋及肌肉撑得隐隐轻动,再转而观察着他那双拳十指动作虽看似轻盈,却仿佛千斤巨石般震得周围的空气息流絮乱,便也暗暗吃惊起来。少顷,他缓缓点过头后,方才继续吃起那剩下的桑葚糕。

    也不知看了多久,林馨音只依稀记得那张叔好像说唱到那个圣灵使揍爆了六妖、踢飞了九魔、踩扁了三鬼、直至连那邪恶的鬼王也一并打鳖后,便听到了结束词。

    “……故此,为了纪念这位圣灵,百姓们便将她降临到地上的那天,也就是三月底的最后一天作为天灵祭,年年岁岁纪念之……这就是天灵祭的由来了。”张叔笑着停止双手的动作,收好木偶后便准备收摊走人:“表演完毕,阿苗还不回家吗?”

    “啊?完啦……难得你今天才出来表演,这么快就完啦……”阿苗依依不舍地站了起来,慢慢收好凳子,将刚才在镇口摆摊的家什再度收好。

    “是哦,阿苗,刚刚你不是着急回家么,这会天可要黑了。”林馨音说完,又对着张叔说道:“刚刚的木偶戏可真精彩呢。”

    “谢谢,谢谢。”张叔笑容满面地回礼。

    “好劲道。”柳千里对张叔的夸奖却与众不同:“不知这位前辈可否告知姓名?这手操纵木偶的功夫可真着实了得。”

    张叔一愣,便又笑着回应说:“鄙人姓张名立。这木偶戏也不过是谋生的杂技罢了,说是功夫可真高抬我了。”

    “呵。”柳千里笑了笑,记住了“张立”这个名字,又拱手说道:“那么,小生柳千里,见过前辈。”

    张立微笑着点点头,并不答话,收好摊子后,便转而问起在旁边磨蹭的阿苗:“还不走?”

    “嗯……”阿苗好像有点苦恼:“我今天又闯祸,用石头把人家打哭……到时那些大人又会去我家告状……反正我现在早回去跟晚回去都一样的。”

    “那也要回去吧,难道你想睡大街?”张立将所有东西全部收在一只藤木箱里,盖好后提起便走,同时安慰着阿苗:“走吧,我陪你回去。”

    “好……”阿苗点点头,慢慢跟在张立的后面,一会后又回过头来,对着林馨音和柳千里眨起眼睛:“那我回家啦!姐姐哥哥再见了,谢谢今天的光顾哦!”

    林馨音也轻笑着向那一路笑容不断的小女孩挥手送别。现在,她也该考虑自己的下一步行动了,是不是该去镇外的渡口问问情况呢?但是,接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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