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
笑容满面,嘴角翘得连他自己都不晓得的凌月缘,忽然见到街道前方有一个穿着寻常人家衣裙的少女,肩上背着一个包裹,单手拿着一个小纸包,皱着眉远远绕过那在路中央欢乐着的两条土狗,却又时不时往街道巷尾四处探望……那少女额前的两束蝶须不停地抖呀抖的,不正是那欧阳小零?
“嗨,小零!”眉开眼笑的凌月缘,一手继续整理腰带,一手远远地朝着欧阳小零挥了起来。他现在心情特别好,所以破例叫了对方的名字。
……
欧阳小零此时已换了装扮。她上穿桃红直领对襟小袖衣,下着八幅折纹挑线白缎裙,腰系坠有金玉配饰的蝴蝶结云绸丝带,一袭如瀑的长发仍是好好地束于肩后,但先前那淡雅脱俗的侠女形象此刻便成了一个丰盈窈窕的大家闺秀。
只是当她循声看向那尚站于门檐之下的凌月缘,却当场就呆了。
良久,她抬起头望望门楣之上那明晃晃得刺目的“丽春院”招牌,再平视那门楣之下一副表情爽得不得了的凌月缘,看着他手提腰带笑得如漫山遍野的山茶花般灼灼其华,顿时脸色先转红,又转白,再转青,最后黑得像那天边忽然急飘而来的乌云。
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这人上一刻刚借着替天行道的名义带队洗劫当铺,下一刻就自个儿乐颠颠地逛窑子,还信誉当当口口声声地说他对女人没兴趣……世上还有这么不知廉耻的东西吗?
你说这东西跟那在大街上随便交配的土狗有何区别?哦,不对,简直是连狗都不如!充其量就是那躺在墙角边上发酵的臭狗屎!
气得连嘴唇都在颤抖的欧阳小零仍是那副对丑恶现象绝不姑息、有话直说的性子,所以在她转身掉头便走之前,仍是大声地谴责了一句。
“无耻!光天化日之下逛这种声色场所!”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
呸!早知自己就一个人先行出发去福州,免得被这肮脏的东西污了眼睛!
……
凌月缘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冷风之中。他这才发觉自己已处于一种跳入黄河也洗不清的境地。其实,除了林馨音,他是一贯都不太在乎别人对自己有什么看法的。但是,尽管他以前可以无视别人称自己为恶妇、傻瓜、白痴、笨蛋男人婆,却独独不能忍受现在被人当作变态sè • qíng 狂。所以,为了将这误会扼杀于扩散前夜的萌芽状态,更为了捍卫自己的清白和声誉,他便毫不犹豫地冲到了欧阳小零的面前!
“你误会了!”凌月缘神情严肃地站在欧阳小零的眼前,双手却在慌慌张张地整理着腰带。他之前是因为开心过头而未有心思好好束紧腰带,现在却是因为心慌意乱而导致动作错乱僵硬。他的额头已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但仍在义正词严地大声地申辩:“事情并不是这个样子!”
“事情是不是这个样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欧阳小零厌恶地看着那堵在自己面前手忙脚乱地束紧腰带的凌月缘,真想一脚把这枚挡路的混帐东西踢飞到天边去。
“这关系到我的名声,所以我必须解释!”略为冷静一些的凌月缘狠狠地勒紧腰带,表情严峻得仿佛此刻便是某种大决战的前夕。他整理好思路、清过嗓子后,便要开始讲述一个跌宕起伏的漫长故事……
“哦!那解释来听听啊!”欧阳小零鄙夷地看着凌月缘,挑高了音调嘲讽道:“对了啊!可别说你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硬拖进去的,最后却仅是聊天而已哦!”
凌月缘顿时哑然。他的故事还没开局就被人捅到了结尾,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被对方这么大盆冷水一泼,他顿时如被暴风雨打焉了的麦子,只能无力而徒劳地抗争着:“不管你信不信,事情还真就是这个样子……”
“不过,不过,就是因为聊天,所以就……”凌月缘忽然想起自己刚刚打听得来的大量情报,这不就是申诉的最佳本钱嘛!只是,就在他兴奋地行将告知欧阳小零这些关键信息之时,却忽然被背后传来的一阵人声打断。
“呀呀呀……多谢公子赏赐一金哇!”
凌月缘的心脏猛地一跳,一头栽进了冰窟窿里。他回头一望,果见那王老鸨正喜滋滋地站在门楣下朝着他打招呼。
……
那王老鸨端茶回来不见了凌月缘的身影,却见到桌子上摆着一枚黄灿灿的金币,顿时大为感动,心想人家如此慷慨,自己总也得做些起码的礼节才好,于是便匆匆地出了宅门,一见到凌月缘还站于大街上,便赶紧先回了个谢礼再说。
只是当她再定睛细看,却看到了凌月缘和欧阳小零对峙的一幕,接着便感受到那不太寻常的气氛好似黑压压的乌云般沉重,一时间竟连身子也仿佛感到有点凉意。
她想了再想,思了又思,决定还是不要蹚这趟浑水的好,于是便保持着那僵硬的笑容慢慢地退回屋内,然后又很是体谅地缓缓掩上宅门。
“吱呀”一声之后,紧闭的大门外,那只剩下两个人和两条狗的长街,犹如一个静谧的世界。
少顷,连那两条狗也仿佛觉得呆在这里不太舒服,便偷偷换了个地方继续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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