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
“对了,她们可都有一头很漂亮的长发呢!”
凌月缘听罢,那原本滚动在口腔里的茶水直接一口气全喷了出来,带着点点黑黑的茶渣和貌似丝丝红红的血沫洒在了衣襟前、桌子上、椅子下……
“呀,公子小心些哇!”
那训练有素的梅兰竹菊即刻便惊叹着奔上前来,将吓得抛下茶盏、跳离圆墩的凌月缘瞬间便团团簇簇地包围在中间,这个掏出毛巾擦擦他的前襟,那个翘起兰花指抹去他唇边的茶渣,还有一个紧紧锁住他的手臂,最后一个却伺机偷摸了一把他的小粉脸。
“啊,啊!不用了……啊,那个,你别牵住我!哇!别摸,别摸!”吓得大呼小叫的凌月缘手忙脚乱地应对敌袭,但终究是敌众我寡,顷刻便深陷于泥潭之中。被四个大妈非礼得面红耳赤却又动弹不得的他在好一阵混乱之后,总算还晓得问出声来:“这,这是什么地方??难道,难道……??”
“呀呀,公子怕是从外地来的吧?”王老鸨摆着腰肢一扭一扭地走过来,似是要随时加入战团:“这自然是让公子放松的地方呀……嘿嘿!”
“不不不不用了……”方知错入销魂窑的凌月缘却不知究竟是谁让谁放松,周围那堆唧唧喳喳的媚笑声惹得他心烦意乱,毒雾般的烈芳劣香刺得他头昏目眩,章鱼须般的数双粗皮老手在他身上放肆地胡摸乱掐,直让他应付得顾此失彼、头皮发麻,只恨爹妈怎么不多给他生出几双手来拍掉那些对自己毛手毛脚的触手般的物体。
但好在他的灵魂是寄宿在一幅男性的躯体上,自保的力气终究还是有的。于是,当恶寒和厌恶大大压过羞耻之后,忍耐到极点的凌月缘终于来了个大爆发,大喊一声“别碰我啦!!!”之后,便使尽全力猛地将缠住自己的梅兰竹菊四章鱼全部推开!
“哇……”“啊……”几声惊呼过后,如被狂风扫过一般,梅兰竹菊们便被那不识怜香惜玉的凌月缘推翻在地。
再接着,凌月缘一个箭步擦过惊讶中的王老鸨身旁,拔腿便要向门外冲去。
却不料那王老鸨反应得也很是迅速,一伸手便随便抓住凌月缘衣服上的某个地方,匆匆喊道:“啊……公子别跑啊~~~”
“嗷!”疾跑中的凌月缘顿觉腰带被人扯住,接着裤头一松,步伐不稳之下又被门槛绊到脚趾,于是乎身子往左一倾,整个人扑倒在门前的一株盆景上。
再接着,便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凌月缘抱着盆景一起摔倒在地上,连着那花盆也给摔得粉碎,盆景更是被砸得分不清原来的模样。
“咦,公子,你没事吧!”王老鸨惊呼着匆匆追来。
趴在地上的凌月缘吃力地爬起身来,甚至顾不上束好腰带便要起身跑路,但当他无意间瞥过一眼地上的盆景尸体时,却突然一怔。
他看到在那黑土碎瓷和盆景的断枝残叶之中,正躺着一个素色弦纹环形穿心合。小小的合子面上被泥土摩擦得有些污黑,中间圆孔未见有任何丝绢或汗巾等物穿心而过,空洞洞地仿佛缺少了什么刻骨铭心的束缚一般,直如那孤零零的合子本身,若非被凌月缘发现,或许就会在那片黑土污泥中过了一生。
凌月缘对这合子的摸样颇有印象。他记得在江湾村的那个月夜之后,王婶赠给林馨音的各式小东西中便有这件相同式样的穿心合。顿时,各种思绪和回忆涌上头脑的他,心头“噗噗”猛跳,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捡起合子,拧开一看,顷刻便双眸蒙上了薄雾。
合子里装有数片尚且色碧形秀的茶叶,细细一数,恰好为十片。
或许这便是那江湾村的特产云雾茶……几天前还在清远的时候,林馨音不就是将那剩下的十片茶叶装入这合子里面了吗?
还有谁会将这寥寥十片茶叶细细藏好于合子中当做纪念,甚至是护身符呢?除了她?
凌月缘闭上双眼,静静地将这穿心合攥紧于双手之中,牢牢地按于胸前那心脏跳动着的位置;像是在重新授予这冰冷的合子暖热的体温,又仿佛是在感受那未褪尽的林馨音的心跳。
思绪仿佛沉浸于温暖海洋中的凌月缘,安静地感受着、回味着、推断着。
这是她的。顿时,凌月缘纵是闭上眼睛也仿佛已能见到林馨音的笑容。
她还活着。接着,凌月缘连日来的焦虑和不安便尽消逝于轻风之中。
她来过这。最后,凌月缘刚刚平伏得如娴静湖面的心情,却突然翻起了波浪,连着身子也不知觉地抖了起来。
哎……?
她来过这里?!
霎时间面色变得惨白的凌月缘,猛地张开双眼,左手虽然仍是攥紧着合子,右手却无力地垂在了地面。
她来这里干什么?!可是,无论是来这里干这个还是干那个,都不是什么好事吧!不过,总该不是她自愿来的吧!难道是被逼的?还是被骗的?!该不会……
脑袋一时间混乱得一塌糊涂的凌月缘,咬牙缺齿之下,右手中缓缓闪现出赤焰鞭的身影。
而那不知死活的王老鸨,却偏偏还过来探头探脑,好奇地看着那半跪在地上、脸上写满了茫然、惊怒、不解和恐惧的凌月缘,八卦地问了一声:“没事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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