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散
“呵……”林馨音笑着下了马,拍拍小黄的脖子打趣道:“你也渴了么?渴了就要出声说啊,不说别人怎知道呢?”接着,她自己也蹲下来,将水袋浸入溪流中装满水,先自己大饮一口后,左手一抹唇边的水迹,右手拿着水袋递给阿财:“阿财,你也喝点?”
“不不不……不用……”阿财结结巴巴地涨红着脸,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翻下来,手足并用跑到溪流边上,身子一蹲下,两手就捧起一滩溪水朝自己的脸上猛地拍去,只听得“啪”的一声,水花顿时四溅,衣服的前襟和袖子也跟着被全部打湿。他这样子不像是在喝水,倒像是在拿冷水洗脸,仿佛是想要冲掉什么念头一般。
林馨音轻笑着摇了摇头,找着一块比较干净的石台坐下。刚刚才从那灼热的炼火地狱中逃出来,在这宛若世外桃源般的小溪谷小憩片刻,听着那犹如安眠曲一般的落水溪流声,她在这一刻感到了从所未有的轻松。只是,刚刚那清凉的溪水一入口,虽然带来了一阵惬意,但身体的灼热感却似乎反弹似的膨胀开来,冲击得她顿时头昏脑胀起来。
仿佛一放松下来,那疲意便如黑夜般重压下来一般,林馨音的意志已难以再抵抗这入骨的疲累,不得不躺下身子,换个让自己比较舒服的姿势,同时又在心里徒劳地挣扎着:就休息一小会……一小会就好……
“音姐有手帕么?我浸下水给你冷一下……你的眼睛还很红……”阿财看到林馨音的双眸,心里一阵隐隐作痛,可惜他手里并没有任何值得一用的布制品,总不能解开腰带吧?他当然也很想学学英雄的样子,潇洒地撕下一角衣袖,可问题是他的衣服脏得太不可靠了……
“有……”林馨音声如细蚊,仿佛下一刻就要睡去,但她仍勉力一手拉开交领,一手掏出了一条手帕。
“啪!”少顷,一声异响骤然而起。
被这声音所惊,林馨音稍微一聚神,张开眼一看,却看到正在发呆着的阿财,举起的左手离自己的左脸不到三寸距离,脸颊红肿,看似是他挥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怎么了,阿财?”林馨音右手托地,勉力半撑起身子,左手拿着手帕,惊讶地看着阿财。她扎发的素带已松,数束长长的乌丝披于左颊,散于胸前,仅给迷离的左眸留下一线间隙,却又恰到好处地遮掩着那半敞着的衣领。
“没,没什么!”阿财的脸红得发烫,踉踉跄跄地爬过来,接过还留着林馨音体温的手帕,脑袋一乱想,差点忍不住又想打自己一巴掌……其实他刚刚只是想在心里打自己而已,没想到左手却那么条件反射地真打了……
既然阿财都说没什么了,林馨音就不再细想,重新躺好,继续休息。少顷,她又伸手拉好衣领。她其实穿了好几件衣服,就算敞开衣领也看不到什么,但她却忽然想起凌月缘总是三叮咛四嘱咐告诫她要有女生自觉性之类云云……只是这一联想到这一层,她的心里又是一阵颤动:小缘……现在可还好么?
可林馨音现在实在是太累了,就算只是多一秒钟的休息,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奢侈的享受。她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一定会没事的,小缘,等我一小会,我很快就会去找你……
忽然,眼睛传来了一阵冰凉的感觉,林馨音顿时觉得舒服无比,不用问,肯定是阿财拿着湿手帕敷在了自己的双眼之上,于是她轻轻地开口道谢:“谢谢,阿财……”
阿财就蹲在林馨音的身边,双眼隐隐地发红。她和她的同伴会陷入这样险恶的困境,还不是因为他的情报而造成的?可她现在却对他说起了谢谢。真正要谢谢的、要道歉的、甚至该以死谢罪的,不应是他自己吗?
“不用谢,音姐……都是因为我,才害你们走到这一步……其实你应该狠狠地骂我、打我才对……”阿财的眼眶开始出泪。
“没事的……”林馨音的声音越来越小。
“真的,我也不知道竟会走到这一步……都是我太天真……我从小被人骗到大,却像个白痴一样不会吸收教训……音姐,你以后可不要像我一样太天真才好,不然会被人骗得很惨……”阿财像想起了什么悲惨的回忆一般,挥起衣袖开始擦抹夺眶而出的眼泪。
“嗯……”
“不过,音姐,你好人有好报,你的同伴一定都会没事的……”阿财抹干眼泪,吸一吸鼻子,继续滔滔不绝。
“……”
当阿财还要多说几句,低头一望,却发现林馨音早已没了声响:她秀目紧闭,呼吸均匀,似于入睡。看来她实在是太累了,别说是这片安详清逸的世外桃源,就算是灰石弥漫的土路边,她也能睡着。
看着林馨音就这样披头散发、蜷曲着身子睡在岩石上,阿财直觉痛心无比。深夜的山林石台是很冷的,但现在身边却连一片棉絮都没有。他只能唉声叹气地为林馨音再换一次湿手帕,可一凑近她那柔弱的脸庞,看到在那不断颤动着的长睫毛下,那眼角边上似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阿财有一种心被撕裂的感觉。他多么希望双目受创的是自己,那他起码还能少一丝内疚……
最后,无衣无药无火石乃至无计可施的阿财,只能双腿跪地,两手合掌,闭起眼睛乞求起未知的神明:救苦救难的慈悲菩萨,无所不能的神仙姐姐哥哥、叔叔阿姨……嗯,什么都好,请保佑音姐一路平平安安吧,不要让她遭受太多苦难……阿财现在什么都没有,平时又没有孝敬神明,自知面皮厚过天……可我现在只得贱命一条,那就让我来世做牛做马一辈子来报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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