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晖祖与方孝孺
讲完,应文已忍不住悲声,嚎啕大哭。张猛、任飘飘也已大骂不止,余人皆抽泣流泪。
赤松道长也已控制不住,双目含泪,立身仰头对着屋外悲愤地喊道:“宋濂啊,你怎么教出个那么愚蠢的徒弟啊?方孝孺啊,你是铁石心肠吗?”
大家听此,霍然一惊,都暂停哭声。张猛瓮声瓮气地说:“道长,你是不是气晕了,怎么骂宋濂和方孝孺呢?”
没想到,赤松道长眼一瞪,没好气地说:“我骂的有错吗?一个人遇见一群恶狼,恶狼说:‘把你们家的供品拿出来给我吃吧?’而这个人说:‘不给。你又能怎样?你敢吃我吗?你敢吃我的亲戚朋友吗?’而恶狼就把他的亲戚朋友一个一个给吃了,他却还护着供品不放。那么你说,我该骂谁?”
张猛哑然。
赤松道长接着说道:“朱棣就是那匹恶狼,难道方孝孺就愚蠢的不知道吗?一个高贵骄傲的王爷,为了麻痹皇帝准备造反起事,当他在北平街头,在众人面前装疯的那一刻,他已经突破了所有的礼教和底线,他已经把自己放到了最卑污的境地,已经可以人挡shā • rén ,佛挡杀佛了。换作是你,你,你们能做到这一步吗?”
是啊,‘士可杀不可辱’,何况一个沙场铁血的王爷当众自辱,这样的人已经做到这一步,那么还有什么禁忌,确实太可怕了。大家都低头不语。
赤松道长痛心疾首,“而朱棣诛杀十族,对他来说,杀的是别人,而对方孝孺来说,那杀的可是自己的一个个亲友啊。那么问谁更无情?谁更心狠?如果你,你,你是他的亲友,又做何想?方孝孺,你自杀是你自己的事,你有权漠视别人的生死吗?有些屈服不是卑微,是对生命的敬畏,是对众生的大爱。宋濂啊,你也是曾经学道之人,难道没有教过你的学生如何爱人吗?只培养出一个腐儒吗?”
“可是他毕竟是为了忠义啊?”续斌也有些不服。
“什么是忠义?贫道认为世上只有感恩的情谊。应文做皇帝时,如果你只是一个山野村夫,根本没有见过他,他跟你无半分情谊,你会为他死吗?如果他是个昏君,暴虐无道,你也会为他死吗?所谓忠义,不过君臣相遇赏识之恩及彼此交往中的情谊罢了,难道这种恩情可以与八百多条人命相提并论吗?能有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的恩情重吗?果真如此,那他眼中不也只是重视权贵而渺众生吗?方孝孺所谓立‘成王的儿子、弟弟’就是忠义吗?有那么重要吗?果真立了,又与众生何益?迂腐,愚忠,愚不可及。”赤松总能发一些奇谈怪论,却也让续斌无话可说。
应文忏悔哭道:“方博士确实无需如此,应文愧不敢当啊!一切皆因应文而起,应文又添杀孽啊!”
“方孝孺将来必会名留青史!”续斌一向讲究义薄云天,依然耿耿于怀。
“这点我信。”赤松道长肯定地说道:“而且会在不久的将来。因为皇帝需要,后来的皇帝都需要这样迂腐的人来做典范,去引导他的子民无条件地忠于他爱他。而另外一些人也需要,如看一场戏曲,方孝孺为了他的道,为了他的‘忠君爱国’,确实让人震撼,他们会感动于他的慷慨悲歌,好像自己感慨了也就无畏了。而有多少人顾忌过逝者的感受?一将功成万骨枯,不是很多人也喜欢看将军的戏曲喜欢打仗吗,因为其实他们是把自己也想象成了那将军,却何曾想过那上万枯骨,还有那上万枯骨后的老人幼子,可曾想过自己其实一万种可能是那枯骨之一。”
“道长,那朱棣这种人就不受惩罚吗?”张猛问道。
赤松道长慢慢平静下来,说道:“天网恢恢,疏而不失。这一切正说明他内心的恐惧。他知道自己卑污,所以他恨不得糟蹋掉所有可以映衬他的纯洁;他害怕别人不服,所以他要靠丧心病狂地暴虐屠杀来震慑;他害怕别人说他皇位不正,所以他连自己的生母都不敢承认,谎称马皇后是其生母。午夜梦回,也难逃那么多冤孽索命,心魔纠缠,也难有多少生趣。”
“对了,他们没有找到应文的尸首,听说朱棣很紧张。对外称应文烧死了,对内审遍了所有宫女太监,把溥洽法师也关了起来,正在派人秘密寻找张三丰呢?”续斌想起来,说道。
“嘻嘻,那得让他上天入地的找了。”任飘飘听到此,还是禁不住破涕为笑。
“大家以后一定要严守秘密,千万不能说漏了嘴,否则可是滔天灾祸了。”卓不凡警告大家道。
大家连声称是,只有应文满脸歉意。
“大师,你刚才失态了。”任飘飘道,任飘飘似乎终于想到赤松道长也有一点不足,心里甚是平衡。
赤松道长却坦然道:“家师当年,虽已出家,仍然侍奉老母至孝,待老母葬祭时,哭的感天动地。有人说:‘你不是已经出家了吗?’家师说:‘世间难道应该有不孝的神仙吗?’这一点,家师就比三丰真人早悟了一些。
三丰真人曾作一首《上天梯》词自述修炼过程时道:‘大元飘远客,拂拂髯如戟,一曲上天梯,可当飞空锡。回思访道初,不转心如石,弃官游海岳,辛苦寻丹秘,舍我亡亲墓,乡山留不得,别我中年妇,出门天始白,舍我丱角儿,掉头离火宅,人所难毕者,行人已做毕,人所难割者,行人皆能割,欲证长生果,冲举乘仙鹤。后天培养坚,两足迈于役,悠悠摧我心,流年驹过隙,翘首终南山,对天三叹息。天降火龙师,玄音参一一,知我内丹成,不讲筑基业,赐我外丹功,可怜谆告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