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将攻心

    我见他竟如此漠然,不由更添了三分怒意,却仍压着怒火,只向他尽可能好言商量道:“你何必过谦?我想你自是有法子的。况且孔立飞与洛儿两人本有情意,你何苦横插其间呢?以你的聪明,总是有法子让主上和熊老将军觉得立飞比你更为合适此番婚事的。”

    黄淳挑一挑眉毛,一手支着头,一手在旁边桌几上画着圈,并不看我,只继续笑道:“我并不能,抱歉得紧。便是我能,我又为何要如此呢?”

    我听他这样说,似是露了一丝意思的样子,不由也将脑袋凑近,带着半讨好半威胁的强调,顺口道:“以荆金水的名义请求你,可以吗?少师大人?”

    ……

    因着集日这天,秦清不用公干,所以就只在家和ru 母一起带着付盈幽。

    百日抓周时,付盈幽抓了一柄小小的桃木剑,秦义将军与秦清都是大喜,无论是否与僧道之事相关,他们却也只一径向那“剑”上想去,总觉得幽幽将来定也是巾帼风度,于是时长就将那小小的木剑与她摆弄。

    天光大亮,锦屏和翠墨将屋中的灯烛都熄了,只留下一盏西洋金盏油灯,点在壁橱里,壁橱子嵌在墙里,外面罩着淡烟青色琉璃,隔着透出光来,柔和恬静的紧。

    却听外面忽然有脚步进来,那步子似有些急促,秦清听着,似是有事的样子,便将手中付盈幽交给ru 母,自己则来前厅看,只见宇文琛匆匆过来,神色肃然道:“靖亲王府那边的当值侍卫长来了,说是付将军与世子少师黄淳黄大人打起来了,请你过去呢。”

    秦清不由啊了一声,心道,难道是因为孔立飞与熊洛儿的婚事未果,又去与黄淳掷气了?

    可昨晚回来不是两人都好好的么?况且纵然打架,也不应当去王府那边啊?连个帮手都没有,打起来也只是输,这等无胜算的牺牲,怕并不是付延年的风格才是。

    心下略略踌躇,又向宇文琛脸上望一望,见他不紧不慢,只是例行公事的样子。再接着想到付延年一向常与黄淳弄得欢喜冤家一般,总要斗个一斗,况且这种事,谅宇文琛不敢空口白舌瞎扯的,于是道:“你先去前面招呼王府的人,回说我去换了衣服,马上就来。”

    宇文琛听了这话,略略双手一拱,这便领命出去。

    秦清换了衣服,跟着王府的俊俏侍卫长出得门去,手中见面礼似的又用缫丝麻布绳子缠了两盆紫仙菊,一径架在马上,方随之前往王府。

    待下了马,提着紫仙菊被那侍卫长引着进了内院,便觉得一种凄清幽深之感穿过五脏六腑,周身寒津津的。

    行到正厅门口,已然听得付延年与黄淳的说话声,却并不像是动手的样子,心下稍安,刚要让侍卫通传,却竟不见那侍卫长的身影。忽地明白,如此怕是黄淳有意让自己来听的,于是也不出声,只静静立在门外细听去。

    “荆金水这个身份,并非我强加与你的,那一天本是要将我劫去罗倭的,只因你自己不顾妻子临产在即,冲上前来,将整个计划打乱,才被错劫了去。你既然对我有如此感情,我自然也回报你,将整个促成和议的大功劳一并加在你身上。就此便是两清,又何来再为孔立飞一事,卖你人情出手之说?”是黄淳的声音。

    一语听完,秦清已然有些发懵,心中万千往事,百转千回而过,时光缭绕在心里,只化作一团乱麻,丝丝入扣的缠绕,绞的五脏六腑发着寒意。

    “都是同窗一场,何以要搞得大家心中结下疙瘩?孔立飞说,你一直躲着不见他,难道你黄淳为了一个女人,竟要躲他一辈子,两人见面不识吗?”

    丈夫的声音一字字都清晰入耳,订在秦清心里,似乎心里的某种东西顷刻间坍塌了,又似在心中被泼上了一把浓硫酸一般,字字句句打着旋下沉着。

    “赐婚之事,我黄淳并未参与促成一分一毫,这一点,你心中清楚。所以此事虽然对孔立飞造成伤害,但也并非我黄淳的过错,我不见他,是不愿伤他的自尊而已。”

    “但你可以帮他们一把的,你只需要在熊老将军面前做出你不适宜为人夫婿的样子,或是故作心中另有所属的样子,在北溟,是多半没有人会强求你的。”

    “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呢?只为了成全孔立飞么?洛儿是个不错的姑娘,我并不认为接受赐婚对我有何不可。她纵然对孔立飞有几分感情,但也并不反感与我成亲,若非她自己并不抗拒,你以为老将军就会强迫么?”

    “黄淳!”里面的声音有些急了起来,忙忙的说,“接受于你无害,拒绝于你难道就有害么?据我所知,倾慕你愿意嫁你的女子并不少,你也并非非要洛儿不能达成婚姻,你退一步,却给了孔立飞一片天空,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呢?”

    “我强,我有人可以娶,我就应该主动承担麻烦,主动做出牺牲么?这是什么逻辑。”黄淳的声音也有些不好,听上去彼此虽然克制着,但终是不协的,只听得黄淳又道“付延年,你够了。我知道你是圣母,你在乎同袍间的情感,同窗间的友谊,你可以为了我这样一个你终日论战不休的同袍,本能的选择放弃守在妻子身边看着孩子降生,你也可以为了孔立飞不惜自己牺牲,你同情弱者,但是并不是强者便有义务自我牺牲去成全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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