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出水面
待我洗梳过换了一身白色锦边绣着湖绿纹路的青袍后来到前堂,秦清与四叔正坐在摆了清粥,绿豆糕,四样酱菜和青瓷果盘的长案旁。
长案上寻常的吃食在我这个确是饿了的人眼里竟似散着淡淡香气,于是我赶忙满脸笑意的跑过去,依着秦清身侧坐下,顺手取了绿豆糕,和着手边的白粥一起狼吞虎咽起来。
待我们都吃完了,四叔就自去屋后,为我们牵了昨天秦清所乘那匹芦苇鬃毛的白马,我与秦清同乘一马,向府衙行去。
凤翼城郊外临碧波光的江面,西倚雄威绵延的岳山,在朝阳映照下生机勃勃,行过青砖石砌的城墙北门,便见到城内由南到北横贯的三条大路,和自西向东纵穿了九街小巷,我们左右拐了几个小弯,便见到府衙的门匾直在眼前了。
从后面角门打了门,门口衙差开门后见是我,便引进了后堂,从他那里得知柳氏已然在偏厅等我多时,我与秦清便径直前往。
偏厅的陈设素雅一如第一次与吴溪泽来时一般。
厅正中摆着一张枣木桌,雕花悬窗台边小桌上摆着几盆新含苞的雪菊花,悠悠菊香沁人心脾。
柳氏挽着寻常清幽闲适的坐在桌边一侧黄梨木椅子上,迎着窗户透入的金色阳光,越发显得她肤若凝脂、眉目如画。
见她穿着一袭湖绿色交领滚边凤袄和青色百褶裙,翡翠色的莲花钗在鬓边眉尾斜插,素手捧着一盏香茗,身侧桌子上几本书卷随意放着。
我看了看秦清,目光和思虑复杂起来,一时感到她眼眸中云雾燎绕,仿若深潭暗流,脸上虽无悲无喜,却又眨了眨眼,转而戏谑又深思的望了望我这边。
看的我背后一阵发凉,想来今天回去又要炼一番武功的意味还是有的。
但此时也只是和柳氏打了招呼,她见我们进来,便迎了上来,略略有些狐疑的看了看秦清,我便牵了秦清的手介绍道:
“这是我的娘子秦清,和我一样是暗查使,你可以叫她秦将军。她的地位比我高,或者能帮到你更多。”说完我与秦清对看一眼,见她凤目微微一扬,我也不由笑了。
吴夫人柳氏闻言得体的行了一礼,而后便让随身大丫头前去斟茶,自己则与我们一起坐了下来。
过不多时,桃红白洋布短褂紫群的大丫头碰上茶来,柳氏命她门外守候,她应了声,依言退了出去,临行不忘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丫头很是伶俐。”秦清随口淡淡的说,语气中那种优越感和气势,不自觉的与这句话一同浮上来。
“秦将军抬举她了,”柳氏微微摆手,拿起桌上那捧书卷,低眉垂目的看了看我,眼波流转间又递给了秦清,柔声道:
“这是柳家做海匪时积累下的一些东西,这是吴家历年来与地方官员交际的一些交易账目,愿献与二位将军。”
秦清挥手接了,略略皱眉翻了翻,随即递给我,我接过一本本看过,心中倒是颇有些微微震动。
其中有罗倭多年填海造陆的具体营造、填运、花销、打点、应酬、各藩重臣家中疏通等诸多细节,以及柳氏所涉及的许多生意来往中对罗倭在北溟各方活动的记述。
我也有些皱眉。
却听柳氏又一次跪在地上,开始一滴滴泪珠梨花带雨道“这地方基层县乡,何处不是如若上层一样状态,虽则如今有了选拨核考勘磨之制,
但地方久势已成,新人前来不必几年,便有地方士绅将其笼络以姻亲关系,而后纳入自己人行列,那些想要保住前程,不为胥吏欺瞒,
能够有所政绩作为的选官也罢,院判令引师爷也好,都必要经此一事。此间情形具细,确实有本可查,但是并不在府衙院判,而在府引巡查使那边,柳氏一门绝不敢欺瞒。”
我看着有些不忍,却并不便扶她起来,便看向秦清,秦清一双凤目却正盯着柳氏的凤袄衣阙边上,待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时,立刻心中又多了一重明了,
心道果然柳氏牵涉地方势力颇不一般,若是我当真立时招揽她予长公主出力,却真是诚如秦清所言“温柔乡是英雄冢”了。
可是不知为什么,我本能的依然无法对这样一个女子产生什么厌恶之感,反而有些心中暗叹秦清却有其强势过人之处,我知道自己此种想法不可不说是毫无良心了。
可是有时候男人本性总是如此,面前的柔弱女子即便心如蛇蝎,但是貌若桃李,闻言细语之间,总是难免为其所惑,反而秦清,原本是心中坦荡光明之人,却因为这审问一般的架势和姿态,让人觉得强势了些。
想到这里,我又不由偷看了秦清几眼,心中惭愧,暗暗感叹或许那些没心没肺的混账男子,多半没有我这样的自知之明,所以也不会有这样的愧疚感和责任心,更不会这样细致的自我剖析了。
想到这里,我方又觉得秦清似是让我有了另一种境界一般,心中的天平便又重新回到了不为美色软语所动的公允中。
“吴夫人当真是楚楚可怜,但同为女子,即是我接手此事,你大可不必如此。如若吴夫人你肯放下自己的聪明,知无不言的坦诚相告,和我们精诚合作,那么秦某有法子保你两家人无血光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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