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

    然而当时对于凡泰会如何对答,所有人皆没有什么把握。”

    “是啊,也曾听家父说过。林嫔得先帝盛宠之隆无人不知,林奉之亦派人上门威胁利诱薛将军。薛将军最终顶住了压力,据实陈情,实为当年士林嘉许。”

    “哎……人心不如水啊,当年凡泰原本从未入流,士林中人从来只当是边地低位的赳赳武夫,但他们哪里懂得袍泽之情,人同此心啊。”

    “是啊,若是当初,将莫须有之污名加于熊将军,即是将手下数万战死的士兵,置于不义之地,其身后无数孀妻弱子,抚恤皆不保,实是令将士于九泉下无法瞑目。”

    “薛将军因此事,忠义贤达之名鹊起,却也在意料中的违逆圣心,遭到了先帝雷霆震怒。”

    “哎,我那苦命的女儿女婿。先帝怒斥凡泰沽名吊誉,违背圣意,辜负圣心,欲以太史公司马迁为效,于是竟以效仿汉武帝为名,对凡泰革职并施以腐刑。”

    “经此巨变打击,薛夫人一病不起,溘然长逝。”

    “当时啊,满朝贤名之人皆来吊唁。你爹当年,正任着隶部尚书,那次吊唁我可怜的女儿,也是我第一次见你,你那时候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一晃又是十几年过去啊……”

    “若非你爹当年力举凡泰为河内监察史,这十余年的路,真不知要如何走。”

    “凌公客气了,记得当初,凌公还亲自为薛将军择选了六位师爷,随他上任,以弥补其文墨功夫、刑名政务上的不足。”

    “也是凡泰自己的造化,河内监察史,江淮道员,江宁转运使,河东布政使,并于新帝即位后提拔入京城,成为全国明鉴司总枢密……”

    “但,也就是成为总枢密之后,凡泰十年不衰的清廉、贤能、纯臣、盛名一夜尽失,竟被斥为一个阴险宦官,人言可畏啊,也正因着这个,入京一年了,久儿并没什么朋友,可怜见的……”

    “明鉴司手握各大要员的蝇营狗苟的隐私痛脚,掌管着国家内外隐秘情报,随时成为天子的一把利刃,悬在诸多官员心上。

    话虽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但毕竟官场之中,有几人能干净出尘如若莲花,薛将军如今这个位置,总是难免这些的,……”

    这些话,自我幼年起,外公就一直絮叨过来,我本是不稀奇的,但或是因着心境太过放松,一时未能控制好瑜伽心法,呼吸略略显形,那些暗卫哪个不是高手中的高手?

    一点异动,三下五除二就循着我的方向,欲对我这个“偷听者”进行围捕和群殴。

    我想着在自己外公地盘上,若真挨打,实在太没面子,于是不等他们动手,就连忙高呼,“外公,是我,薛久道啊――”

    那些暗卫一个个傻了眼,方才还气势如虹,一下子周身有了破绽,我逮住四人中间一个空档,左腿用力一跃,右腿横扫过去,踢倒两人,自己则一个前滚来到外公面前,嘿嘿傻笑。

    “你――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外公和付邵的眼睛皆是瞪得铜铃大。

    我看一看自己身上的衣衫,更为尴尬的一笑。

    俗话说得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在外公家“潜逃”第五天,父亲亲自上门,将我“请”回了薛府。

    薛家宗祠里,意外的,父亲没有对我用鞭刑家法。只是给了我一个极大的任务。

    四月初十,北溟议和使团回去那天,我起的很早,陪着父亲用过早饭,便依计前往西京凤凰阁。

    西京的凤凰阁,是一处十五丈四层八角楼台,飞檐挑月,门廊高低变幻繁复,兼之以湖蓝色琉璃瓦覆顶,玄色砖石铺地,每方砖瓦上皆刻有承建商人的姓名和店铺名字,乃是一处北溟风格的歌舞升平之地。

    我打马行至门前,便滚鞍下马,丢了一片金叶子给门前侍候的小厮,又打起随身的一把绘着东坡醉酒图的折扇,做出一副纨绔公子模样,大摇大摆的进了临街一侧大门。

    一脚踏进门边,早有紫纱罗裙,手中握着娟帕的**一脸赔笑迎上前来,上下打量我一番:

    “公子看着眼生呢,是要听曲解闷儿,还是醉卧温柔乡,或者――”说着眨了眨眼,古怪一笑道“来些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