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

    微微一顿,又补上一句:“不得出去乱逛。”

    我唯唯诺诺领命,自去安置。

    盥洗沐浴,又用过茶饭,想着要挨父亲一顿鞭子的家法,我自是第一个想到外公,偷偷溜出去外公府里搬救兵,这似乎确凿是最稳妥的一条路。

    想到此处,我略略转了转眼,看看家中院墙,想来我的瑜伽功夫,这院墙还难得了我去?

    然而我错了,待我转悠到墙根,就发现明鉴司的暗哨竟有专门守墙根的选手。

    以……权……谋……私……

    我暗自腹诽着。略略郁闷,看来此道不通。

    忽的眼珠一转,撇见柴房边上的菜大姐,菜大姐常年为府上购买菜蔬,故称菜大姐。

    见菜大姐搬空了的菜蔬车子上,还有一堆虚虚浮浮的松麻袋。

    我左右窥看,四下无人,于是一个跟头扎进去,把自己在里面埋伏好。

    然并卵,大姐一拉车架,立刻觉着重量不对,她抡起一把铁秤砣,看准了就要抬手。

    我见势不对,慌慌张张喊道:“菜姐,菜姐,别啊――是我,我啊――”

    菜大姐把我从破布袋子里一把拎出来,略带粗糙的大手,慈爱的划过我的脑门子,把上面挂着的一两片菜叶子理掉:“小少爷今儿到了啊――怎么来这里耍呢――”

    正说着话,忽然,她双眼一眨,向后软下去。

    我罪恶的咸猪手上,拿着一根带了mí • yào 的细针。

    “对不住啊,菜大姐――,”我轻声对着迷晕过去的菜大姐,表达对自己罪恶深切的忏悔,“看你身量与我相仿,不得已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一定长命百岁。”

    我搂着菜大姐,缓缓把她放到柴房,解下她的腰牌衣衫,手舞足蹈,将发型绾成略等于她的样子,又拍了几把土在脸上。

    待略略入夜,就要上门的时候,急急忙忙的混出府去。

    阿弥陀佛,竟然溜出来了。

    出了府,直奔外公府上是正道。我走到河边,将脸上洗刷干净,这才跑到外公府外。

    外公毕竟是文臣,虽是翰林院大儒,但不涉机要,府内外都甚为清净。

    我看一看身上的大红罗衫袄子,摸一摸脑袋上的堕马髻子,思忖一下自己现下尊容,不吓人起见,我干干脆脆的一跃翻进了后院墙。

    一天溟迷的夜色,此时还略略的有些生寒,搁着月色垂柳,下面临着池塘的石凳边上,定定坐着两个人。

    我揉一揉眼睛,对自己无比自信的目力,第一次感到怀疑。

    与外公对饮的那位,可不就是原新越国子监兵工司首座,后改投北溟,成为北溟内外相爷,如今前来出使的――付邵。

    我细细从远处打量着他,他只是而立有余年纪。

    浓眉大眼,仪表堂堂、不卑不亢、谦谦君子,全然看不出一丝一毫出自北溟的江湖气息,反是持中慎重,温润如玉,举手投足皆是儒者风范。

    付邵没穿官服,也没有依制身着官员常服,想必此番前来,是个人私教,微服偷偷探望的。身侧几个暗卫,站的都有些远。

    他穿一件别无纹饰的利落精品湖丝长袍,窄小方便的袖筒,身披一件软甲丝素净简单的大氅,寻常至极,却反而显出几分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卓然。

    外公正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叙谈着当年往事。

    “当年多亏了你父亲付彦付大人啊,他可还好?……”

    “凌公客气了,家父也是爱惜良才。家父身子还硬朗,凌公不必挂怀。”

    “哎,那年久儿才三岁,凡泰正任职伊犁绿营,追随当时的伊犁将军,后被任命为西征金俄左路军主将的熊怀义出征。

    当年的右路军,则是由先帝宠妃林嫔的兄长林奉之率领。”

    “先帝当年已然六十五岁,而林嫔豆蔻年华,尚无子嗣,又因歌姬出身,朝中毫无根基,先帝宠爱林嫔冠绝后宫之余,自然担忧其身后可得自保于后宫中。

    于是属意林嫔兄长林奉之借助此役获得重要军功,以稳升林嫔后宫之位使其安心,满朝皆知。

    左右两路军队,自西北与京城各自誓师出发,至蒙洛会和,并依战略各自从代州、沁州突袭贺兰山。

    谁知右军中途迷路,一直不见踪影,鹰隼、信鸽、暗哨查访皆无消息,左军又已然孤军深入,为敌所查。

    于是左军统帅熊怀义,唯有派遣凡泰率领斥候飞骑,前去探路寻找联络右军,自己则与金俄周旋沙漠,奔袭作战。

    悲催的左军军粮草箭矢耗尽,过乞灵山,火焰山,穿沙洲岭,终陷于重围,八万兵马战至两百,熊怀义最终被俘……”

    “寻到右军并与之会和凡泰,却在不久后,就得到了左军战败,主帅被俘的噩耗。

    右军统帅林奉之万分惊惧之余,立马上奏朝堂,声称左军熊怀义已然兵败投降金俄,并意欲协助金俄军队,前来阻击新越军,请求暂且退兵,回朝后,更是将此事全然推诿在熊怀义将军身上。

    尽管熊怀义之父――熊老将军,以其在武将文官中的影响力,使得御史台连番奏请,最终迫使朝廷彻查此战所败原由,并取得了命斥候营统帅薛凡泰,面圣陈述战情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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