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梁坡

田平周同王掌柜对视了一眼,他养气功夫甚好,见天岳进来即不尴尬也不发怒,反而笑着拱手道:“恭喜这位客官,田某此前多有唐突,不敢求您原谅,如今更没得说,我这就走开,您尽管放心入住。”

    王掌柜许是多年的压抑得久了,见人就笑脸相迎,如今决心已下,多年暴戾的性子再难控制。

    “想不到我王显祖多年未曾走动,就被人忘在脑后了,什么人都敢在老夫面前说长道短。小子,安然峒的人情我还有三天时间还尽,正好为你送行,黄粱坡前有案山,中有明堂,下临棋盘溪,水流曲折蜿蜒,外洋更是宽阔可容万马,实乃藏风聚气之佳地,南疆虽地广,若论风水,当以此处为首!如何,老夫这招呼够周到吧。”

    三人都知对方不欲在店中争斗,地狭人杂,一不留神就会为旁人做了嫁衣,是已口上各逞机锋,田平周口中说得虽好,怕是胸中已在磨刀霍霍。

    王显祖?天岳略一思忖这名字却是耳熟,难怪他同田家人走在一起,原来也是天刑司榜上之人。

    “哦,王掌柜有心了,如此佳地,想来王掌柜谋算日久,鹊巢虽好,实不该鸠占。不过,王显祖之名赫赫,可是那个为了一部功法,灭了自家宗门,投入仇家门下,后来又灭了仇家满门的血手独行,一尺拦江那个王显祖吗?”

    “便是老夫!你若……”

    “你还未死?可惜,可惜,不过也快了,自己把地都选好了,那还会晚到哪里去。”天岳说着说着又摇了摇头,极其认真地道,“百密总有一疏,就怕临头之时尸骨无存,天下再大,也无你埋骨之所。难说,难说啊,你这人恶事做得太多,可得千万小心。”

    王显祖昔年shā • rén 无数,什么样的恶言没有听过,可今日险些被天岳这貌似真诚无比的恶言气出一口血来,刚要变脸怒骂,不料眼前这位该受拨舌之苦的恶徒抢先翻脸。

    天岳啪的一掌拍在桌上,“王掌柜!你吃人饭不干人事,平白占了掌柜的位置!我那饭菜被恶人打翻,为何还不知重新送来一份,想不想干,能不能干,当心我向东主告你一状让你滚蛋!痴傻蠢笨说的就是你这种人!还不速去准备,难道你敢顶嘴不成!”

    这几句声音极大,远近客人不明白所以,已有人出来瞧看。见王掌柜哆哆嗦嗦回转柜台,都只道哪里来的恶客,有几个臭钱就当自己是个大爷,完全不拿掌柜的当人看,偌大年纪被他喝来骂去,全然不当人子,有几位甚至还温言安慰了王掌柜几句,谁料想,王掌柜听完之后抖得更甚。

    这三天来天岳就同普通住店的客人一样,吃饭,睡觉,调息。至少在外人眼中他就是一位去荒野林碰运气的普通修士,南疆的雨季名不虚传,下了多天雨势不减反增,真不知道那么多雨水都流向何方。据说在南疆之南有无边大泽,其宽无人知,其深无人晓,都道南疆的雨水最后将汇入大泽,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把东西整理完毕,到柜台处退了客房。向侍女一问,才知王掌柜子时刚过就离开了此处,同安然峒的约定一了,多一刻也未停留。待问及田平周,侍女只说不知,客人的消息她们是不会随便泄露的。

    安然峒为了生意,当然也是为了生存,很是下了一番心力,从离开大安客栈伊始,到荒野林的方向就有了正常的道路可走,再不用翻山涉水,踏草绕树,青石铺成的路面踩上去感到格外坚实,无形中为人们多添了几分寻宝荒野林的信心。

    黄粱坡的景致本来极美,倘若是细雨如丝,加上山色空濛,当有无边山色入画中之感,无奈此时正当雨季,苦雨凉风,花断树折,无一点诗情画意,反倒多了几分肃杀,正是拦路寻仇,shā • rén 越货的好时机。

    “我还以为你只嘴上功夫惊人,跑路回程去了。没想到你不知死活,自投罗网而来。”王显祖不做掌柜的打扮,一身劲装,护体灵光如一团血雾翻上滚下,雨水浇在上面滋滋作响,还真有几分恶人的气势。

    “兄台与我们还真是有缘,我与王兄撒下拦江巨网,不想大鱼未至,倒来了一条小小的泥鳅。即如此,那就好好的与你叙叙旧吧。”

    田平周在这里专截过往落单之人,天岳那点身家他还真就看不上眼。他说的不假,同王显祖在此真不是为等天岳,修士之间的意气之争这些人大多不会放在心间,为几句话就喊打喊杀的那是无事可干闲得无聊的街头懒汉。只不过见天岳来了,对他们而言就是顺手施为的事。可他却不知道连同王显祖在内都是天刑司必杀之人。

    “商略人生为何事?王显祖,你为恶多年,不觉得累吗?吉时已到,今日我便发发善心,送你一场长眠!”天岳说完,寒江雪上剑意勃发,五色彩光贴着剑身流动,仿佛握了一道彩虹在手中,剑势一展,对着王显祖电斩而至。

    “米粒之珠,檐下之雀!明月皓皓皎皎,九霄天风烈烈,岂是你所能知!”王显祖一手提着无量玉尺,一手殷红如血,叉开五指,五道血红色的气劲尤如五条巨蟒,对着天岳直缠过来。他号称血手独行,一半的称号就是由这部噬灵血术而来,也是因为这部噬灵血术才灭了两宗族人。对阵争斗之时,只要对方被血色气劲缠住,那便会被他的噬灵血术吸尽灵力,耗光修为,任其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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