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照分明
金水镇。
一栋大宅子张灯结彩,内里摆开了六桌酒水,一大家子人正在吃饭,外头是大红灯笼高高挂,照着生冷的石板路。
石板路上,一个高大的身影踽踽独行,穿过稀薄的夜雾,由远而近。他走过了这大户朱门,走过了这灯笼高挂,却没有看上哪怕一眼。他的眼睛像天空一样广阔高远,不屑于装载尘世的繁华。
“阿弥陀佛。”
过路客头顶戒疤,口宣佛号,身上披着一件破烂袈裟。与巡夜的更夫擦肩而过,更夫却对他视而不见。这倒不是更夫瞎了,或者故意玩忽职守,而是因为他确实看不见。一个神通境界的佛修,想做到这些非常容易。
“阿弥陀佛。”大和尚再次念诵佛号,为更夫送上新年祝福,而后便向雾更深处走去了。他一直走到金水镇的一角,来到一座小寺前,这才停下脚步。
“感恩寺,应该就是这里了。”大和尚看着庙上的牌匾,念了一遍。
小寺小,但并不破旧,毕竟江南富庶,有的是善男信女会来添香油。此刻夜深人静的,大和尚站在小寺前,僧敲月下门。
“哆哆哆。”
大和尚轻敲寺门,而后耐心地等待了起来。此地方丈空寂法师,正是他的师兄,原是十方丛林之中惊艳绝伦的人物,只是后来走火入魔,一身功力尽废。
在那之后,空寂法师便放弃了武道上的追求,一门心思扑在了传道上。最后他来到了江南,凭着己身之力,一砖一瓦地去化缘,硬是建起了眼前这座感恩寺。
“多年以来,我潜心武学,一直没来看望过师兄,也着实不该。”等待的过程中,空印大和尚想着自己和师兄的少年时代,颇有些快乐记忆,也颇有些感伤无奈。
就在空印忆苦思甜的时候,寺门后头忽然传出了声响,一个年轻的声音隔着寺门传来:“谁啊,这大过年的寺庙不开门,要烧香请明天赶早。”
空印没觉得门内的声音有何不对,和尚也是人,在不铺张、不破戒的情况下,过一过春节也是很正常的。他想了想,便干脆自报家门道:“某家法名空印,你家方丈空寂法师正是某家师兄,今日前来特想与师兄见见面,还望通禀。”
空印这么一说,门里显然是楞了,一下没声音了。过了好一会儿,门里才又回答道:“那师叔你且等等,我这就去里头问问师父。”接着便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往寺里面去了。
空印不禁有些自得:“想来,纵然是江南地界,也都知道我的威名。”
近年来空印和尚在北地行侠仗义,颇有些知名度。方才他报了自己的名头,察觉出门后之人有些紧张,又急忙去禀报师父,便以为是自己的威名所致,因此难免有些飘飘然。
然而事实上——
“什么,白马禅院的空印秃驴?”寺庙里,方丈打扮的老和尚面色怪异,眼珠子滴溜溜直转:“这个混蛋怎么跑到平江府来了,不好不好……”
原来,当年空寂法师给寺庙选址,选的正是金水镇几个风水节点之一。这一回妖族要动摇金水镇的地气,自然不会放过感恩寺,早十几天他们便把感恩寺杀了个干干净净,来了个鹊巢鸠占。
这群该死的妖怪,在狐族的帮助下,一个个改头换面,扮作了和尚。白日里他们也如正经和尚一般,诵经做功课,到了晚上他们便悄悄在庙里布置法阵,等着除夕夜的到来。
眼下关键的时候即将到来,结果来了一个以武功修为闻名北地的死贼秃,怎么能让他们不心烦?
“你干脆去回话,就说我已经睡了,让他明日再来。”扮作空寂法师的,是感恩寺行动的负责人,一头黑熊精。他心思比较粗野,对于歪歪绕绕的事情不甚敏感,便想干脆拒绝了事。在他看来,反正再过一个多时辰,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结果黑熊精的话还没说完,立刻被边上一个精明的妖怪制止了:“熊老大,你可不能这么做啊。”
“有什么不对吗?”熊精还没明白过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精明些的妖怪是个狈精,就是狼狈为奸的那个狈精,他见老大有问,连忙回答道:“那和尚的名号我听过,叫做怒目金刚,好几年前就是神通境界的高人啦,难搞得很。若是我们让他穷等,待会儿要做大事的时候,他要是闻风而动,出手阻拦可怎么办?”
熊精想了想,似乎确实是这么回事,又看向狈精:“那你说怎么办?”
狈精狡猾地眨了眨眼,不怀好意地笑道:“反正时候也快到了,不如我们将死贼秃诓进来,提前启动阵法,用阵法之力束缚住他。然后立刻派人去请月灵夫人,让她放下预备队的事,立刻来结果了贼秃驴,那不就一了百了了吗?以后论功行赏,说起你我的随机应变,那必然也是大功一件啊!”
“妙计啊!狈老弟。”熊精依旧顶着和尚的皮囊,得意之下拍着自己的大腿,挤眉弄眼地赞起了狈精。不过很快他又犹豫了起来,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可那贼秃毕竟是神通高手,若是他识破你我的伪装,那你我不是要命丧当场?”熊精是在场修为最高的,功力也不过是心动境界大成,绝对不是空印和尚的对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