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忧思少清绝水米
被训斥了一回,蕊儿总算是学乖了,她虽然听说了净街苗说的那些个话,但不敢直说,只是说了不敬。就这样,还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韩少清,就怕她听见这个话题心烦。
自从一年多之前,苗知府被调到平江府来,净街苗就成了一块黏在韩家的狗皮膏药。因为他的缘故,这一年多来,韩少清干脆连佛会也不去了,只求图个清净。净街苗会说些什么话,韩少清清楚地很,便点点头,示意蕊儿说下去。
蕊儿也是个聪明的,贼得很,她得了指示,哪里还肯给韩少清再打断她的机会,开口犹如连珠箭,刷刷刷刷一口气把整段故事说到了头:“
原来那周正体内有上古遗族的血脉,因此体内天然蛰伏着沛然巨力,只是平日里并不显现,所以没人知道,包括他自己,可能也不清楚。
可是这个净街苗不是个东西,说话冒犯了小姐。小姐你是不知道,隔壁华府的那个小石榴可是亲眼看见了,她跟我说,姓周的一听见净街苗胡说,便气得怒发冲冠,激发了血脉力量。那叫一个厉害啊,一刹那之间,姓周的浑身上下真气翻滚、宝光涌现,就像是天神下凡。
小姐你想啊,上古遗族血脉多厉害,前朝那个什么宁家人,不就是靠着白头山大浦洞红皮小香猪的血脉,才那么厉害的么?我都没想到,那个姓周的,居然还有这样的身世。
姓周的激发了血脉力量,这么一来,净街苗的狗腿子可不够用了。他一下把净街苗的狗腿子都撞翻在地,又把净街苗打得满脸是血、跪地求饶。就这样,那姓周的还不肯歇,一边打,又一边痛骂,说小姐你是冰清玉洁、天下第一等的人物,净街苗是狗一样的东西,不配叫小姐你的名字。
到最后要不是净街苗的护卫誓死相救,恐怕净街苗就要给那姓周的打死了。现在整个金水镇都传开了,没哪个大姑娘小媳妇不羡慕你的,都说要有人愿意像那姓周的对小姐这般对她们,她们便是死上十回二十回,也都甘愿。小姐,你说这事关不关你的事?”
蕊儿不在事发现场,听到的版本已经是群众改编版,由于经过了淳朴的劳动人民的再创作,细节处有些失实——譬如过分地夸大了“正义化身”周正的战斗力,又过分地渲染了“邪恶化身”苗阜的无能。但总体的脉络倒也没错,把韩娘子听得愣在当场。
“这都什么跟什么,就算周公子真有血脉之力,那他流浪人一个,又哪里敢跟府尊的公子做对?”韩少清回过神来,却觉得这故事未免过于离奇。别的且不说了,她家是平江府里有名的富户,两个哥哥也颇有名望。就算如此,他们家一样拿净街苗没辙。
谁家也不乐意有这么个无赖时常上门,对着自家女眷说东道西。韩家的两位爷也想过办法,可净街苗混不吝,好赖话听不懂,依旧纠缠,没辙!总不能让韩大爷打马上前,直接跟净街苗说“你配不上我妹妹”吧,这种事传到府尊耳朵里,算怎么回事啊?尤其是府尊夫纲不振,而府尊夫人又分外护短,这些东西乱七八糟,都是糊涂账。
也不要说韩家的人怂,这都是人之常情,人活着不是只为了自个儿活,也得考虑家里面不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只能说呀……净街苗是无赖没错,可他爹是府尊也没错啊,那谁错了呀?无权无势的人错了。
这一下蕊儿就急了,心想要是不能证明自己所说属实,吃土倒是不必,吃素恐怕是逃不了的了,便分辩道:“小姐,你若是不信,你尽可以去问秦老头,他最闲,听了故事还跑到李家那去打探了,他说是真的,还说姓周的在李府门口吐的血还没干呢!”
“什么,还吐血了?”
“是啊,听说都半死不活了。”
“那你还不快些去把秦老找来。”韩少清听完,立刻让蕊儿去找秦门房。待得秦门房来了,韩少清焦急地问道:“秦老,您去李家门前看过了?”
秦老头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去看过了,也问过了,周小子的事情基本属实。不过他到底只是个文弱书生,虽然借着一时地血脉之力,将那苗家的小子揍了一顿,最后却也因此气血逆冲,吐血昏迷。若不是李凤凰出来百般维护,恐怕他是在劫难逃。”
秦老头是当年跟着韩老太爷闯南走北的老人,本来到韩少清她父亲当家时,已经给了他不少资产,够他过一个富裕清闲的晚年了。可秦老头却说为韩家效力习惯了,将资产交给别人打理,自己却还留在韩府,给韩家作门房。他对韩家忠心耿耿,又有智谋,平素话不算多,但言必有中,是韩少清绝对信得过的人之一,他都这么说了,韩少清便没有怀疑的理由了。
“那秦老您可知道周……他伤势如何?”韩少清欲语还休,几度开口,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好一会儿之后,才组织起语言,轻声问道。
秦门房挑了挑眉,说道:“我看是不怎么样,我到的时候,在李府门口,正碰上了石太医那个老混球。他去李府之前,先到了悦客来给周正看病,据他所说……那叫一个一塌糊涂啊,能不能熬过一个晚上,还是个未知之数。”
“哦。”韩少清听完秦门房的话,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不过这些事终究是别人的事,以后在府里府外,不可随便乱说。若有人问起,便说府上多时不曾来客即可。我乏了,你们先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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