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印斑斑尽妃子泪(二)
“回来了,回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参差着是半个时辰,只听得楼下一声喊,说是去府城请大夫的人回来了。范老板赶忙让他上来,这一上来,却又不对了。
“人呢?”闻思绮拽着报信人的袖子管儿,把他扯到一边,小跑到了楼梯口,又跑了回来,斥问道:“石太医在哪里?”
报信人喘着粗气回到:“医馆的人说,石太医被李家的人请走了。”
“哪个李家?”
“我们金水镇的李家呗,还有哪个李家?”
“什么时候的事?”
“说是他们前脚刚走,我就到了。”
“那你怎么不把他拦住!”
“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周小哥出了事,我们都着急,可你也不能把气撒在我头上啊!我来来回回骑了一个时辰的马,我欠你了吗?”
骑马这事儿,并不像古装戏里那么轻巧,什么“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完全就是扯淡,要是没练过,奔腾五分钟就能把紫薇格格累死了。
不往更远的过去说,就说是有了马镫以后,骑马也是个辛苦事儿。这马儿一旦动起来,骑士就只能虚坐着,就像是扎马步一般。要是有愣头青不知道关键,真的骑在马背上“骑马”,呵,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能把下半身磨秃啰。
这报信人为了救周正,骑了一个小时马,在大冬天里把自己弄了一身的汗,又遭到闻思绮胡乱指责,自然是不肯罢休的。
至于闻思绮,一来关心则乱,二来内力空耗太多,整个人精神已经有些涣散,完全没了平时的灵气和机变。说得通俗点,她已经急昏了头。没人和她说话,她都已经急得快冒烟,有人跟她吵,她直接就起火了。
就这样,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
好在范老板的思维还是正常的,他喝止了二人的争吵,说道:“李家请石太医,想必是去医治李姑娘,毕竟她被净街苗打了一棍。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坏事,我再差人去李家门口守着便是了,想来李姑娘的皮外伤也用不了多少时间,等石太医一出来,我们就把他带到此处即可。”
“范老板说得有理。”闻思绮最关心的还是周正,听到范老板这么说,连连点头,又说道:“那不如我自己去,总不能再让他当着面儿跑了。”
范老板却摆了摆手,安抚她道:“我看闻公子你还是歇歇吧,省得没治好周公子,倒先把你累倒了。若你不放心,那便由我去,我与石太医也算是旧识,无论如何,一定把他给你带来。”
“好,那就全靠范老板你了。”闻思绮本想拒绝的,但也确实觉得自己精力不济,便接受了范老板的建议。于是连声称谢,又连声嘱咐,总之就是务必务必再务必的意思。
把话说开了,范老板几步路一走,正要下楼,却听得楼下人声嘈杂。范老板心里起疑,便加快了脚步,急忙下了楼,要看个究竟。
等他下了楼来,就发现酒楼门口有一顶轿子,石太医正从那轿子中钻了出来,而给他抬轿子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凤凰手下,春夏秋冬四个健妇。
“石太医,你怎么来了?”范老板纳了闷儿了,心想自己这还没出门呢,怎么石太医就来了。
石太医抱拳拱手,笑着跟范老板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而后走到近前来,说道:“是李家姑娘叫我来的,说是你这儿有个人得了内伤,有性命之忧。”
范老板一听,连忙点头,做了个延请的动作,招呼石太医入内:“是,正是如此。这人就在楼上客房,烦劳石太医为他看上一看。”
石太医却长叹了口气,抱怨道:“不急不急……唉,这一路轿子太急,都快把我给颠散架了,容我先活动活动筋骨。”说罢,连伸了好几个懒腰,这才往楼上走去。
石太医进了客房,也不理周围人的恭维,以及闻思绮的催促,只淡淡说道:“闲杂人等回避。”便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一个闻思绮,无论如何都赖着不肯走,他也徒呼奈何,说是救人要紧,便由她去了。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石太医自然也是从这四个角度入手。他一上来先解开了周正的上衣,噫,只见他胸口上如蛛网般地纵横分布着许多青黑色细线。再定睛一看,原来这些青黑色细线都是他胸口的血管,只是因为方才气血交冲,淤积在了血管里,此刻便形成了大片大片的淤血。
“不妙。”石太医皱着眉头,捻了捻自己的胡须,而后对闻思绮说道:“你背过身去。”
闻思绮哪里愿意?她把石太医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就那么直愣愣站着。石太医瞪了她一眼,略一思忖,也没再就这个问题争执下去,只是对她说道:“老朽有个独门的小手段,你别声张出去。”
接着,也不管闻思绮答应不答应,石太医从自己随身带的包裹里,拿出了一根中空木管来。他将木管的一头抵在周正胸口,然后他自己在木管的另一头侧耳倾听。
这不听还好,听罢之后,石太医脸上的忧色更重了几分。闻思绮也察觉出了他脸色的变化,连忙问道:“他怎么样?”
石太医摇头道:“湿啰音很重,他的肺脏之中,恐怕淤血不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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