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印斑斑尽妃子泪(一)

对于金水镇的人们而言,今天可真是个热闹的日子。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净街苗就要给周正来个莲花朵朵开,西方见如来,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李凤凰一下冲了过来,用她自个儿的脊背,硬生生受了净街苗一棍。好家伙,净街苗那一下可是用了十分的劲儿,几乎一下就把李凤凰砸趴了。”

    “嚯,那可真不轻!不过,李家和韩家可是世仇,周正痴迷于韩娘子,那跟李凤凰应该不是一路才对,怎么李凤凰还反过来帮他,你不是看错了吧?”

    “我就在当场,怎么会看错?”这位吃瓜群众不容任何人来质疑,把胸脯拍得嘭嘭响,力证这一切乃是自己亲眼所见。而后他又眯着眼,颇有些暧昧地说道:“至于为什么李凤凰要为他挨一棍,哈哈,这我不清楚。不过啊,那个什么周正可当真是十分的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我想李凤凰这不检点的,准是……哈哈哈哈哈!”

    二人相视一笑,笑得你知我知、心照不宣,笑得卑鄙下流、荡气回肠。

    “哎呀呀,照你这么说来,这李凤凰爱慕姓周的,姓周的又痴恋韩娘子,好一场情场公案啊!最要紧的是,这韩李两家可是世仇,偏偏……啧啧啧,妙哉妙哉,这个隆冬年节看来是不会无聊了。”

    “你高兴得太早,这妙的还在后头呢。”

    “怎么说?”

    “净街苗是肯这般轻易就善罢甘休的人么?”

    “那肯定不是。”

    “没错,净街苗脾气上来了,还没出气怎么肯回去啊?一棍不成,他便又要再打,结果被李凤凰给硬生生吓了回去。”

    “这平江府还有能吓住净街苗的人?”

    “以前我也只当没有,不过现在看来是有的。李凤凰挨了一棍后,把周正搂着,护在怀中,怒斥道‘你不过吃了一拳,他却奄奄一息,你该出的气也好,该耍的威风也罢,还有不够的么?你还想再动他一下,便先杀了我吧’!”

    “呀,没成想李凤凰这般的浪女,也有用情如此之深的时候,可见这世间当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谁说不是呢?不过说起来,你我都知道那净街苗不是好惹的,没成想还真被李凤凰这一下给吓住了。他呆愣愣站了一会儿,然后嘟囔了一句话,我站的位置近,勉强能听见,远一些的人恐怕就不晓得了。”

    “什么话?”

    “净街苗说了一句‘算了,就当我给小二一个面子’。”

    “是哪个酒家的小二,怎么有这么大的面子?”

    “其实这个小二你也知道。”

    “我知道?”

    “没错,他就是府尊夫人的亲侄,净街苗的表弟,王声王公子。王公子自幼失怙,乃是由他姑母,也就是府尊夫人亲手养大。他与净街苗自幼一起长大,宛如亲生兄弟,净街苗便一直管他叫小二。”

    “李凤凰难道还和王公子有……不可能,昆山王家乃是江南排得上号的名门,虽说近十年人丁冷落,却怎么也不是李家这种行商坐贾的市侩人家高攀得起的。”

    “正是如此,所以我才觉得有趣。要知道王公子文名远播,又生得一表人才,还因此得了个外号,叫作‘玉面俊彦’。不知有多少媒婆上门说过亲事,其中有门当户对的,甚至还有门第比王家还高些的,可王公子一个都没答应。可现如今,我是亲眼见到,亲耳听到,净街苗对着李凤凰说了一句,看王公子的面子,这事儿算了……你说稀奇不稀奇?”

    “稀奇,十分的稀奇,他们两个怎么会有了交集?”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我只知道咱们这金水镇,看来是有好戏要上演了。”

    街边巷角,酒楼里、茶肆中,风言风语正传得热闹,一扫入冬以来的冷清气象。而这传闻之中的男主角周正,此刻则在闻思绮的房间里,僵卧病榻,昏迷不醒。

    原来周正与苗阜发生冲突时,闻思绮正好结束了一夜的打坐,又到楼下去点今日的吃食。她自然还是点名要周正送来饭菜,却听说周正被什么李家姑娘带走了。不过伙计们都说李家是范老板的世交,闻思绮也就没多想。

    只是不久之后,就有闲散人士,一个二个、三五成群地从悦客来前经过,说着什么“净街苗”、“韩娘子”、“李凤凰”什么的。闻思绮何等聪慧,把这几个词咀嚼了两回,便察觉出了阴谋的气息。

    闻思绮急匆匆地问了路,往李府赶去。等她终于赶到,正看见净街苗抄着擀面杖行凶,被李凤凰一顿怒斥。而她最关心的周正,胸口尽是斑斑血点,被李凤凰护在怀中,生死不明。

    闻思绮见状,自然是心焦万分。只是听了周围的闲言碎语,她知道眼前的凶徒,乃是本地府尊的公子,便没敢妄动,只怕惹上麻烦,被人认出真实身份。因此尽管她拳头紧紧攥住,几乎把自己的手心掐出血来,但她还是压制住了自己冲上前去,动手宰了苗阜的冲动。

    好在不知是怕闹出人命,还是真的给王声面子,苗阜撂下了几句狠话,便扬长而去。闻思绮这才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她冲到李凤凰面前,动作快如疾风,连着在李凤凰双臂上各点了几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