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遇故旧

    话中未尽之意洛云还有苗县令都心知肚明,却是不便明说。洛云对二叔略有愧意,但却不想改变初衷。缓缓摇了摇头,洛云对着苗县令和郑主簿深施一礼:“云谢过二位大人维护之心。只是内中情由复杂,云不便多说。何况我也不算无辜牵连,那伤人野兽却是我所支使,我却有责任对伤者作出赔偿。”话中之意指的可不是韦家人,而是那些奉命来拿人的县衙差役。那可都是长安县的人,苗县令正为那二十人的抚恤金头疼呢。

    苗县令惊奇的和郑主簿对视一眼,郑主簿看着洛云,眼珠一转想起周至县这些年的一个传闻,不由探问道:“周至早有传闻,道李家寨族人宿来骁勇,就连族中少年也都以驯养虎豹为乐。我还曾在王老主簿家与李振升饮酒时问起过此事,可振升矢口否认,只道是以讹传讹。难不成……竟是真的?”

    既然来了衙门,洛云就没想要隐瞒此事,点点头说道:“确实如此。族中长辈对我驯养猛虎之事,并不赞同,只是洛云任性,长辈爱护,并未强责,对外也多有隐瞒。还请大人勿怪我二叔。”

    “竟是真的……”苗县令惊谔难言,又难以置信的追问:“可就算是猛虎,本县二十余差役,怎会连模样都没看清就……”

    洛云抬头看了苗县令一眼,低头不语,这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苗县令与郑主簿相顾愕然良久,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再看向眼前弱不禁风的少年时,眼神不禁有些异样。郑主簿试探的问道:“你即来投案,那猛虎……”

    洛云看着郑主簿语气诚恳地说:“此案所有罪责皆有我一人承担。我所养猛虎和那三个女子,我都放归终南山了。眼下也不知跑到了哪里,大人可以不必费心追捕了。”

    “这……这……”苗县令指着洛云,气的说不出话来“你这孩子,朝廷和韦家岂是那么好糊弄的!”苗县令背着手气的在堂中走来走去,权衡良久,停住脚步也不看洛云,语气漠然的说道:“本官只当来了个晚辈拜访,胡闹了一番,你且回山去吧!”

    苗县令的决定,郑主簿都没想到。毕竟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苗县令与他都是到任不久,手下还没有绝对的亲信。之前衙门里那一番闹腾,又有县尉参与,想隐瞒消息已是不可能。苗县令竟然还要帮李洛云,还真是顾念李家寨的恩情。跟了这样念旧情的主官也是他的幸运。

    郑主簿却不知,苗县令除了念旧情,还有更多的顾忌在,有关于送李洛云来的卫国公府,还有王老主簿与他提起过的李家寨旧事……把李洛云放走后,搪塞一番或许麻烦,但若是留下……恐怕他会有更大的麻烦。

    决心一定,苗县令将认罪文书塞回洛云手中,挥手推了一把赶人:“你现在就走,立刻出城!延之,你安排人送他出城!”

    既然县尊决心已定,郑主簿也只有应命。却不想被推的后退了一步的洛云却不动。躬身间将认罪文书又举到苗县令面前,言辞恳切的说道:“大人维护之心,洛云铭感五内。可此事确实另有隐情,洛云前来投案也不是因为怕了韦家人。维求大人依律行事,将我入狱收押,我的请罪文书该说的都说了,大人如果有关案情需要补充的问题也可尽管提问。”

    苗县令眉头紧锁盯着李洛云递上的文书不语。郑主簿也闹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垂手一旁默然不语。

    洛云维持着俯首呈递的姿势不变,出现苗县令这个变数对他有好处,至少保证了他入狱后的安全。他并未完全明白苗县令为何如此维护他,但计划不能变:“县尊大人不必为我烦心。此事大人只要公事公办于我就已经足够了。大人刚刚到任,洛云惹下此案对大人来说也是平添烦恼。若能迅速抓捕嫌犯归案,对大人来说也是在上峰面前表现了能力。”

    苗县令紧皱的眉头微微一挑,没想到李洛云说出这么一番话。“本官的事不用你这孩子操心,可本官实在不明白你这么做图的是什么,又哪来的勇气能够面对韦家。你可知道,哪怕判案再公正,韦家也有的是办法整治你。”

    洛云犹豫了一下,开口解释了一句:“那日我原本准备在湛露楼宴客……客人是,卫国公夫人。”

    苗县令吃惊的与郑主簿对视一眼,郑主簿开口问道:“你竟认识李夫人?!难道说,打伤韦家子的其实是卫国公府的……那你是替罪而来?”说完郑主簿也觉得不对劲,又摇了摇头:“不对,卫国公府岂会在乎胄曹参军家。休说区区一个不成器的韦逸,就是其父韦玄机冒犯了李夫人,李夫人也不会……”

    “此中情由确实不便明言。两位大人明白小子此举并非毫无准备就好。等此案判决结案,李夫人也会在适当的时候出面解救小子。”

    苗县令认为自己明白了,点了点头,事涉豪门勋贵,不要多问多管才是最好的选择。既然只是要求自己公事公办,自己又何必多事。伸手接过洛云手中文书,扫了一眼,那上面写的一些话,此时才能明白些内情。“上报的结案文书,我会尽快安排人写好,到时没有问题你签字画押,本官自会上报京兆府,刑部。不过到了那时本官也就管不了你了。”

    洛云躬身行礼致谢:“多谢大人,如此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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