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遇故旧

    县尉倒吸一口凉气,牙根泛酸似的嘟囔三个字:“红夜叉……”摇了摇头挥去某些不好的回忆,松开了差役,扭头看向内堂方向,口中喃喃自语:“这就说得通了……虽说是初来乍到,但想必对这些勋贵更是谨慎……湛露楼闹事的难不成就是红夜叉?若真与卫国公府有关,恐怕韦家的面子是找不回来了。”

    能在长安县衙做到县尉的人,怎么可能只有莽撞冲动。虽没有全部猜中,但也相去不远了。掸掸衣袖,将刀挂回腰间,县尉昂首阔步的回自己班房了,当嫌犯牵扯到当朝一品国公府时,最好的选择就是不参与。苗县令是主官本来就躲不开,眼下既然主动把事情揽过去,不论他偏向哪一边,都由他自己承担后果。

    这县令是谁?为何会知道一个小小的李家寨。堂内郑主簿一番点拨,洛云这才知道,这苗县令正是刚从周至县令上擢升为长安县令的苗正则。

    虽然都是县令,苗正则此番却是连升两级位列正六品上,可以说是特殊擢升了。虽说京县的县令不好当,可苗县令毕竟是靠着考功优异入了吏部上官的青眼,只要勤勤恳恳的不犯大错,再次擢升也只是时间问题。

    按理说正当求稳的苗县令不该多管闲事,虽是刚刚到任,可只要公事公办,不管是那县尉,还是下面的书吏差役,谁也不会违逆于他。之所以听到李洛云出自李家寨就态度变化,实在是他此番擢升,细究源头真是多亏了李家寨当初借的那批粮食。

    那场旱灾,洛云可以说没什么大的感觉就过去了,没觉得有什么难的。可云山之外的人,上至皇帝宰相,下至平民百姓,回想起来都深怵其苦。

    遍数关中各州县,哪怕是京畿长安万年两县,因救济不及而饿死百姓,进而引发饥民抢掠的案件频发。如今灾情虽解,百姓各归乡属。看似都已经过去,可对于朝廷官员来说,这两年的考功铨选可谓是哀鸿遍野,惨不忍睹。不仅擢升无望,更有平治骚乱不利,被左迁降职留用的。尤其是天子脚下,京畿直属长安万年两县,县令,县丞,主簿,录事,县尉皆受牵连,降级留用还算好的,撤职查办的也大有人在。

    可这遍及诸州县官员的灾难,独独冒出个‘异类’。周至县考功优异。原因也很简单,周至县未饿死百姓,虽也有抢掠大户的暴民,但也迅速平息了。有对比才能看出差距,周至县如此迅速的恢复平静,其属官能力自然不凡。尤其在长安城都发生骚乱的衬托下,周至县官员绝对堪称能吏了。

    若非如此,一个六品官员怎能得了吏部上官的青眼。被连升两级取代了原来的长安县令。

    苗正则深知自己虽然对得起‘恪勤匪懈’的考功评语。然而天灾面前,不是你勤政爱民就有用的。若非王老主簿卖人情靠面子,借来李家寨的粮食应急,让饥民撑到了救济粮调拨下来。若非李家寨抓了十几个掳人抢粮的暴徒,让他杀鸡儆猴的威慑住了蠢蠢欲动的骚乱形势。周至县决不会如此太平的渡过难关。

    饮水思源,苗县令得知自己将被擢升的消息时,就万分感慨自己的运气好。更不会忘了王老主簿和李家寨的帮助。所以临行前,破例给洛云二叔李振升安排了一个前程。郑主簿原是周至县录事,跟着苗县令升迁了,李振升就补了录事的位置。王老主簿年纪大了不愿离乡,但临退休终究是又上了一步,做了周至县令。

    说起来苗县令虽然上个月就到长安县赴任,但对于周至县的官员安排,却是就发生在洛云入京的这一两日内。若非郑主簿解释,洛云竟是丝毫不知二叔已经做了官。

    “你叫李洛云,难道你就是振升经常提到的那个云侄儿?不是说你身子不好,一直在山里养病从不外出吗?怎么突然到了长安?”郑主簿对洛云分说了原委,对其的身份却好奇起来。虽说念旧情对李家寨人有心关照,可他们又怎么会随便一个李家人都照顾。除了洛云请罪文书中透露出的一点信息,初见之下,这少年人也丝毫不像是深山里出来的。苗县令和郑主簿都是为官多年,心思通透之人。乍闻李家寨之名,都立刻联想到了李振升经常提起的那个侄儿。

    洛云点头承认,虽说事情发展出乎意料,但看来是好事,至少暂时不用受罪了。“族长却是云的二叔。我几天前离山来京,竟是恰好错过了二叔升迁之喜。我此来长安是随孙思邈孙道长身边治病,顺道游玩一番,长些见闻。”

    “唉,你这孩子,即是来养病的,怎么还到处乱跑,惹了那韦家子。你叔父刚刚上任,你这案子若是定下来,说不得就毁了你叔父的前途!”苗县令指着洛云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训斥道。

    洛云有些羞惭的低下头:“云……事先也没想到此节。只求大人上报时稍作掩盖,别让韦家迁怒于我的族人。”

    郑主簿皱了皱眉头,盯着李洛云琢磨了半天,问道:“你如何会牵扯进此案且不提。本官不明白你为何要来投案?需知朝廷要找的首要目标是那三个逃奴和伤人的怪兽。韦家人虽然提到了一个少年人……可并无实证那人与怪兽有关。”说着询问的看着洛云的双眼:“可以说此案中,那少年并不是朝廷的主要通缉对象。若你是那少年,你就是最不需要来投案的那个嫌犯。何况你若是回去李家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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