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自首

    李夫人独自在当中用过早膳后,芳姨入内禀报:“夫人,程武程沐父子来向您辞行。”

    “辞行?”李夫人眉头皱了起来,随即反应过来,追问道:“那李洛云呢?”

    “李公子并未同来,据说去演武场那边闲逛去了。”芳姨略顿了顿,继续禀报说:“程家父子说他们先行回山一趟有事要办,最迟后日就回。妾身还看到,那头……那头猛虎也在车上……”身在卫国公府,有这么一对主子,老虎也是常打交道的,可府中的老虎比起那头黑虎实在是差的远些。一见之下,心中总忍不住打怵。就好像自家夫君也是将领,国公爷亦是将军,可那武功威势却是不能比的。

    李夫人一时猜不透洛云的想法,略一思忱吩咐芳儿道:“给他们的马车配上我卫国公府的标饰,再安排人送他们出城。这两日城防检查必定严格,还是小心些好。”待芳儿领命离去,李夫人戴了几样简单耳坠,珠钗,略施粉黛,披了一件银领鹤氅,出门向演武场方向寻去。

    演武场中,天色未亮,就来了一道瘦削孤单的倩影。一身灰裙,束腰红绫,两柄越女剑,起舞至天明。

    洛云来到演武场,迎着朝阳看到了这幅唯美凌厉的画面。两把越女剑上下飞舞,仿佛两把粗豪的画笔,饱沾赤色的朝阳,将舞者周身晕染上红色的霞光。只是这样看着,又好像鼻吸间闻到了酒香,仿佛一杯醇香的高昌葡萄酒,呈在琉璃杯中。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醇厚的酒气溢散,被琉璃杯透出的红,染上霞氲。

    此景如赏画卷,令人神往;如饮美酒,令人迷醉。

    专注的舞者终于还是发现了这唯一的观众。翩跹飞舞的身影戛然而止。淡淡的水汽在红衣身上氤氲而起,收剑入鞘,径直向洛云的方向走去。

    洛云看着走近的佳人,心中又有些紧张忐忑,张嘴想要打声招呼,话音还在嗓子眼里,却见红衣眼神都不瞟他一眼,径直从身旁走过。洛云这才看清,红衣发际间汗气升腾,后背上的衣衫更是早已被汗水浸透了,紧贴在单薄的身体上。

    目送红衣离去,洛云缓步走进演武场,走到红衣起舞的位置,低头看着脚下黄土中点点水痕,心中感慨良多,有些难过,有些复杂,有些……明了。明了自己所求当有所为。

    一个略带嘲弄的声音打断了洛云的沉思“怎么,终于下决心要习武了吗?你这小身板再学武却是晚了些。”

    洛云循声看去,才发现红拂女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拱手行礼给李夫人问安,红拂也只是随意的摆摆手口称:“不用这么多礼数。”

    “云的身子骨要练武却是有些难了。我原本以为这里是座兰园,想来走走,散散心,没想到却是座演武场。”

    红拂闻言颔首,随口说道:“这原本确实有座园子。可这宅子原来的主人是个文官,府里没修演武场。我和夫君都是习武之人,没有办法只能煞风景的拆了园子,平了个演武场出来。”说完,红拂却是猛然醒悟过来,眉头紧锁,眼睛定定的看着洛云:“你怎么知道这里原来是个兰园?!”

    洛云张口结舌不知该怎么解释,红拂却不放过他,咄咄逼问道:“从你一入府中,我就觉得你表现很奇怪。你曾经来过我这府第?你为何会对这宅子曾经的模样那么熟悉?”说着又忍不住摇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这不可能,你才几岁。这宅子当初的主家……”

    似是惊醒,似是不敢置信,红拂注视着洛云的眼神中,包含着越来越多的审视,想要逼问李洛云究竟是何身份,又心存顾虑,迟迟不能开口。

    洛云转过身去,逃避红拂女探究的目光,他不知道该不该回答红拂的问题,只能岔开话题问道:“李夫人特意来找洛云,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红拂醒悟过来,暂时压下心中对李洛云的疑问,无论他身世如何,都可以慢慢追究,眼下尚不急在一时。略收拾心绪,放缓了语气问道:“你让你那两个伴当和小幽回云山了?”

    “是。”洛云扭头与红拂对视了一眼,主动解释道:“夫人当初留下我不就为了震岳与你家大虎之事吗?我让沐儿回去带震岳来,也好早日了结夫人的一桩心事。不过震岳不像小幽那般聪慧机敏,此来长安路远人多,我怕路上沐儿自己压制不住,所以让小幽一同回去,路上好管束些。”

    “哦,你倒是有心了。”红拂淡淡地谢了一声,她才不信洛云把所有亲随都打发走就只是为了成全她家大虎。洛云从进了府们就没去看过她家大虎,怎么会如此热心。

    洛云盯着脚尖前的泥土愣愣出神,突兀的开口吐出五个字:“我要去自首。”

    红拂凤眼圆瞪,她猜到了洛云有些打算,却没想到是这么个离谱的打算,嘴唇一翻吐出四个字:“你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