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过风尘起
“大虎……”红拂的凤眼瞬间就瞪了过去,有心想要嗤笑一番,却又下意识地联想到初见时三人的诡异反应,难不成是真的?
那就更让人不敢相信了!她夫君文武双全,英雄盖世,壮年时降伏猛虎,如猎犬一般养在宅院里。被外人发现时引来了多少震惊和赞叹。可即使他丈夫也没做过用马车拉着老虎逛街的事来。猛虎一旦受惊,除了射杀,谁也控制不住。
可眼前这少年的意思,明明白白的告诉她,自己马车了拉了一头老虎,正要给老虎卖肉吃去。对了,初次见面时,他也是要去买肉。可……这怎么可能……不对,马车!
“浑小子,敢耍你姑奶奶我!”红拂气恼,用马鞭指着洛云骂道:“想唬我?不知道老娘养什么的吗!若这车里真的是……那个,你这破马还能站这拉车!”
这条鞭子比上次的长,虽然卷了大半在手里,但只要展开就可以当兵器抽人了……想到这里,虽然相隔挺远,洛云还是下意识向后仰头,摸了摸鼻尖。与武叔沐儿相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奈,洛云退到马车前,伸手掀起车帘一角,向着红拂女招招手。
红拂挑了挑眉梢:“又搞什么鬼?”说着话还是耐不住好奇,走了过去。程武程沐让到两旁,红拂在洛云身旁站定,没有立刻看向车里,斜睨洛云一眼,嘲讽的说道:“你若是打什么坏主意,那说不得姑奶奶只能受累,替你娘教育教育你学乖点了。”
洛云掀着布帘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想起他娘写的云山志,有些五味杂陈的抬头回了一句:“若是我娘知道我能得您的教诲,大概也会很开心吧……”
红拂听出洛云语气中有些意味不明,却没有再说什么。洛云只把帘子掀开了一个小角,红拂把鞭子握在身后,略带谨慎的凑近去看……一头伏卧的黑影占据了大半个车厢,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露出血盆大口和尖锐的獠牙!
红拂倒吸一口凉气,哪怕胆大如她,突然看到这样的……老虎,也差点忍不住惊呼出声。好在洛云早有准备,立刻招呼了一声:“夫人!”
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少年,青涩,俊秀,面容干净。刚才是不是看错了?又忍不住转回去再看!
遮挡的严严实实而略显昏暗的车厢内,一对铜铃般的眼睛,泛着微微的绿茫,带着一丝嘲笑的看着自己。那一瞬间,红拂简直怀疑自己已经不在长安城最热闹繁华的东市街上了。
红拂女直起身,缓缓吐出一口气,盯着隔绝开那双眼睛的布帘,半晌没有言语。洛云三人互相交换个眼神,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街上往来的行人,已经开始注意到这奇怪的组合。
“喂!小家伙。”终于,红拂收回了视线看向洛云,神色有些复杂还有些惊喜?
“夫人有何吩咐?”
“小家伙,你家这……大虎……”红拂轻轻的指指车厢说道:“公的母的?”
“啊?!”
此时,长安太极宫中。两个头戴浩然巾,身穿青得罗,相貌儒雅一脸中正平和之气的中年人对面想坐。其中一人拢在长袖中的左手不断掐算着什么,眼神也时不时的瞟向前面的立政殿中。
面前对坐之人已然满头鹤发,却是精神矍铄,面上连岁月风霜之痕也少见。一脸悠然的品着茶,抬头瞥见身前道友心不在焉的神色,不禁轻笑:“道兄何以神思不属?那药酒乃是绝世妙品,于娘娘病体只有益处。况且此时都未召唤你我,想来必定已经安然服下药去。”
那心思飘飞,失去往日泰然气质的正是孙思邈。昨夜他忍不住献上了药酒,皇后虽然犹疑但还是依言服下了一杯,结果当真是药效显著。原本长孙皇后气疾发作咳喘不止,服药艰难,夜不安寐。服酒顺气之后,呼吸急促之状果然轻了许多,顺利服药后竟然安睡了一晚。从昨夜以‘为防万一’的借口留在宫中,直到现在,他为的就是能够亲眼看看这药酒效用如何。此时已经过了服药的时辰,长孙皇后还未传唤他前去诊治才是真正让他着急的地方。
“这药酒虽然无害,可我实在拿不准它到底效用如何,心中怎能不牵挂。甄太常就不要调笑于我了。”
能够称孙思邈为道兄且还能够面对面聊天叙谈半夜的人,必然也是身份和喜好相同之人。否则孙思邈那里耐烦与其久坐。这甄太常名叫甄立言,虽然干着大唐的太常承,不过平日里还是习惯道士打扮。而他之所以能在这里,却是因为他医术娴熟,精通本草。与兄长甄权皆为当世名医。
说起来这甄氏兄弟的经历,倒是更符合后世对孙思邈的传言。甄氏兄弟俩幼年时母亲病重,甄权遂于弟弟立言学习医方。然后兄弟俩都十分喜欢医术,且对医典药方一学就通,于是坚持不懈的研习医道。前些年,甄立言更是曾奉命去给杜淹看病,后回复皇帝:‘从今更十一日午时必死。’意思是从今天开始算十一天后的中午,杜淹就要死了。十一天后果然如同所言。这等本事,几乎已经可以和古时一眼望之而知其‘病入骨髓,不可救’的神医扁鹊相论了。
时年,甄立言的兄长甄权已经年逾九十余岁。不过依然身体康健,四处云游。太宗皇帝对其甚为敬重。此次长孙皇后这病来的突然,甄权并不在长安城中。皇帝虽然传谕各地如有发现行踪就立刻通知其归来,但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不过好在甄立言一直在朝,且又逢孙思邈恰好归来,皇帝也就安心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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