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匠
因怕白起病体难以久撑,邑帝一个时辰不到就告辞起身,临走又细细叮嘱了白光一番,白光一一应了,遂送驾到府门外,皇帝上了龙辇,放下明黄掐金龙帘布后,聂北纵身上马,回头拱手与白光作别时,唇角竟缓缓捎过一抹笑意……。
高厉公主不知如何探到的信息,皇帝的辇轿走没多久,很快就派人送来了名帖,还连带着将比试的日期和地点都自做主张地定了下来。她定的比试时间是四月十五日,也就是三天之后,而所选的地点却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反正月容儿从白素素处得知时惊诧莫名,一张樱桃小嘴张开半天都没合拢,你道公主所择之地在哪?竟是当日白光救下月容儿之地——春兰坊。
白光看完手上的邀帖,脸上并无太多的表情,随手将其卷成筒状,拢入袖中,骑马出府进宫禀告圣上。虽说高厉公主以江湖之名邀战比剑,但终究比试双方身份尊贵,为确保安全,方方面面的准备工作必须得准备妥当,期间容得有任何闪失。
邑帝接过白光递来的邀帖,异常细致地看了一遍后将聂北叫到身边,随后下达了旨意,大体安排是:此次比试的安全防卫由禁军、城防卫共同负责;工部负责两日内搭建好剑台;春兰阁及周边青楼、茶馆及酒肆自即日起歇业五日;确保高厉公主的安全。
旨意明确此次比试由禁军主责主理,相应护卫、搭台以及观帖印制事宜由工部、礼部及鸿胪寺协理。聂北领命出了养元殿后,站在殿门口等着白光,两人照面后,聂北将他请到围廊的一侧,异常谦恭地问道:“关于此次比试,世子尚有何需特意叮嘱的吗?”
倘若没有昨日王府的那番简短而意味深长的交谈,聂北也许对此次比试不会如此紧张,可如今京都既然可能已经混入了极度危险之人,而这个人还是个在暗处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的绝世高手,就不由得他不重视。而之所以要征求白光的意见,是因为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也许会有些独到的见解,或者说会提醒他某些让他想不到的细节。
三岁袭王爵,四岁入终南,与皇子称兄道弟,有手握雄兵百万、执掌大邑国军政、荣宠无边的父亲……他几乎从一出生就罩上了各种炫目的光环,让世人羡慕与仰望。但如此种种只不过是上天对他的厚待与馈赠,真正让聂北对他刮目相看的,是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冷静、果敢与谋断,还有那高绝身手与神一般的医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真正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后生可畏,也让他不自禁地对他产生了一种深深的信任感。
“大统领客气了,”白光向聂北微微拱了拱手,谦辞了一句后,转身遥望着春兰坊的方向道,“大统领既然相问,晚辈倒想到一处需要注意的地方,届时春兰阁及四围楼馆改成看台,限于场地条件,看台与剑台间的距离不可能隔得太远,如若在试剑的过程中有人对公主发射暗器,大统领可有想到应对之策?”
聂北闻言手按白玉护栏,略微思忖后道,“这个世子不用担心,看楼是重点布防区,有资格进入看楼的要么是亲贵重臣,要么是名流望族,身份存疑之人是进不去的,况且入场前下官也会派人仔细搜身,别说暗器,就是连一粒尘土也别想带入场内。”
见他说得如此自信,白光也不好再言,只得道,“如此最好,大统领辛苦。”
聂北是个爽快利落之人,见他没有别的建言,便告辞安排具体事宜去了。
白光缓缓出了宫,打马往康王府方向驰去,刚才在向邑帝禀报时,白光说起父王醒转后问“怎么不见康王殿下”,自己说明原由后父王倒没说什么,只是神情有点落寞感伤,邑帝原本早就想撤了幽闭,只是依了宸妃没有马上下旨,听白光如此一说,便让他去趟康王府传自己口谕,以比试事务繁多需皇子亲临指挥为由消了康王的幽闭。
到得康王府大门前,门口护卫见世子来了,赶忙过来见礼,此时早有人将他的坐骑牵了去好生照看,护卫领着他穿过前院,来到二门前,管家见到白光施完礼后便要去禀报康王,忽闻东面传来喧哗鼎沸之声,白光便叫住管家问道,“今日怎么如此热闹,可有甚么喜事不成?”
管家回道,“世子有所不知,殿下近日一直在苦练骑射呢。”
“哦,”白光微微一笑,示意管家不用通传,循声往东面而去。
康王府是邑帝按亲王规格下旨敕造的。府第雄伟宽阔,里面厅殿楼阁,一派峥嵘轩峻,随处可见山石草木,此时又值春盛花开之季,蓊蔚洇润之气甚浓。
莫约走了半炷香的功夫,眼前霍然开朗起来,一个偌大的演武场前围了一大群人,隐隐听到里面传来哭嗓之声,“……殿下,你可要看仔细了……奴才脖子上可只有这一个脑袋……”
没有人注意到白光的到来,世子悄无声息的挤进人群,来到围观众人的前面,只见武奕面东而站,左手握弓,右手拿箭,在他正前方一射之地,一个身着亲卫服饰的男子头顶一个大大的雪梨歪歪扭扭地站着,白光认得他是康王贴身亲卫石头,可此时他哪里像块石头,倒像是石头缝里迎风簌簌摇晃的小草。
“站直了,别动。”武邺张弓搭箭,做势欲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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