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匠
白光在窗格的帏帘下凝神沉思,莫约一炷香的时间后,他叫来了管家老吉,两人在几案上相向而坐,低声商谈良久方散……。
老吉走后,白光抽空进宫去见了趟太子,将那人样貌身材细说给他听,却对两人是否同为一人未加任何判断,太子也不相问,两人寒喧闲聊几句后白光即告辞离去,回到府里,月容儿在二门的走廊上迎了上来,一脸喜色的告诉他王爷醒了,白光一边往主院卧房走,一边安排人去宫里向邑帝报喜……。
白素素和老吉站在榻边,白光进来时,老吉施礼后退了出去,白素素斜瞥了他一眼,俏脸立即由喜转寒,显然依旧对弟弟怒气未消,月容儿在后面悄悄朝她做了个鬼脸,白素素见状便和月容儿一起走出了房间。
“父王……”白光在榻前半跪下来,低低呼唤了一声后,泪意就忍不住涌向了双眸,他抿紧双唇强自克制,直到这一刻,他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父亲昏迷的近二十个昼夜,他一度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有人知道他看似镇定泰然的表相下历经的是怎样一种恐惧、无助与煎熬,刘温诊治的失败让他不得不挺而走险,其实他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他也只是从一本残缺失佚的古籍中见过这种已然失传的刳骨疗伤之法……。
“好孩子……”白起干裂的嘴唇翕合着,眼珠向他这边转动,眼神中满是欣慰之色,“大概情况为父都知道了……”
“父王稍安,”白光将父亲欲伸出来的手轻轻放回锦被中,又替他掖了掖被角,“病后初醒,不宜劳神多言,陛下片刻即到,一定有许多话要与父王说的……”话到此处,门口就传来爽朗的笑声,邑帝脚下带风快步而来,进门就高声大喊,“王兄,王兄,你真醒了么?”白光站起身,向邑帝施完礼后退出了卧房。
聂北站在主院的连廊下,见到白光后微微颔首示意,“聂大统领……”白光边打招呼边向着他走近。“世子有事?”聂北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个平时很少主动理人的年轻人。
“是这样,有件事晚辈想了许久,觉得还是有必要让您知道。”
“哦,世子尽管言来,卑职洗耳恭听。”聂北见他以晚辈自居,丝毫不摆世子的架子,心里先自舒坦了,恭声回应后便静待他的下文。
“是这样,不知聂大人可还记得当日万花林那个为头的刺客?”白光问道。
“世子说的是……那个长得很高很瘦的人?自然是记得的,世子因何突然问起这个来了?”万花林那日,当聂北赶到现场时,刺客们已经在有组织地撤退,当时那个极高极瘦之人垫后,他只用了一剑便逼退了围捕的数名侍卫,那惊雷闪电般的一剑给聂北留下极深的印象。
“也没什么,只不过前不久刚好有个这样的人进了宫而已。”白光淡淡道。
“什么?此话当真?”聂北立即紧张起来,上身不由前倾,背脊紧绷,斑白眉梢下的双眸立时精光闪烁。
“自然不好乱说的……听说是临王殿下身边的一个护卫,太子在宫中碰巧遇到而已,因那个人实在高得突兀,又见跟在临王身边的不是平日的朱水,太子好奇难解之下探病时闲聊偶尔提起了此事,我当时也没多想,今日见到大统领,突然就想了起来……一定是晚辈太紧张了,临王殿下身边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万花林的刺客,但皇上的安危千重万重,晚辈以为小心点总是没错的……大统领以为呢?”
白光说这番话,绝不是一时冲动,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斟酌后的举动。对于太子和临王之间的争斗,他无意卷入其中,月贵妃母子对他的诱陷拉拢,甚至对他的阴诡诛杀他都可以不去计较,但他绝不允许有人伤害自己的父亲,哪怕这个人是自己惹不起的贵妃娘娘和将来可能登上大典的皇子。单凭月贵妃那不择手段的性子,白光就认为她做得出这种事,那么既然他们有可能已经互相勾结,在事情没有成功之前便不会停止,他们的暗箭会在各个阴蔽角落悄无声息的瞄准父亲,无休无止,直到有一方彻底倒下……。
当纷至沓来的暗箭无法抵挡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人砍断阴暗角落里那只拉弦的手,聂北就是白光要找的这个人。白光清楚,今日自己这番话一旦出口,聂北从此便会将自己划到太子这一边,可既使没有今日之事,聂北也不会认为白家是中立的,所以无论聂北如何看待自己和白家,其实只不过是让自己心中的判断重新确认一遍而已。白光真正的目的,是要借助聂北的手一起挖出这个人来,对于聂北来说,皇上的安危、宫禁京畿的安危才是他要誓死捍卫的职责,而如此危险的人物让他随意出入宫禁,皇上的安危还如何保证?白光相信,聂北绝不会坐视不理,他一定会有所行动,白光就是要在他心里种下这根刺,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扎得他隐隐生痛的利刺。
果然,聂北收回了视线,低头沉默了良久后方道,“世子言之有理,卑职也认为……临王殿下的人是不用去怀疑的……”
他低垂着头,白光无法察觉到他的表情,他的语调也很平稳,感觉不到有丝毫的异样,并那不自觉握住腰间剑柄的手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白光轻轻一笑,知道自己此番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絮言,两人在廊下默默站立,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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