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救

    “好你个老七,”武邺指着他,“光弟每次回来你都不告诉我,只顾自己偷偷摸摸的去相会……”

    “三哥说什么呢,光弟又不是我姘头,”武奕还是嘻嘻笑着,一脸的不正经,“你成天政务繁多,这种迎来送往的小事哪敢让你操心,还是我这个闲散之人来做比较合适。”

    “就你嘴贫。”这句话很中听,武邺笑着骂了一句。

    不过武奕也并非全是瞎说。邑帝见他成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样子,就想着让他管些差事,但武奕总是推辞说有太子和临王替父皇分忧,自己只想做个闲散皇子,再说先不说去管这些事了,只要想想就会觉得头疼。邑帝听他说得诚恳,平日里又宠着他,思虑良久后,只得神色复杂的默然允准。

    邢贶被三人晾在一边,这给了他绞尽脑汁思索的时间。他不是个莽撞的人,行事也不高调张扬。但他有个缺点,色心极重。家中已纳了几房妻妾且个个都有几分姿色,按说也足够缠住他不去外头猎艳寻欢了,可这个邢贶却偏偏好个鲜口,日子一长就腻了。闲下来时便在京都四周转悠,西毫城这种场子都集中在西街的春兰坊,春兰阁也算是其中有数的几家之一。他一进门就点了人家阁中的头牌喜鹊,这个喜鹊也不亏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人长得千娇百媚不说,服侍起人来也极有一套,邢贶舒爽之下,当夜便在她房中留了宿。

    谁知一夜颠鸾倒凰后,到天明时刚想合眼小憩,便被隔间断断续续压抑的啜泣声吵得无法安睡,邢贶便叫来随从去探看究竟,随从一去后不久将一个少女连拉带拽拖了过来。邢贶一见那少女,立时惊为天人,只觉喜鹊与她相比实在判若云泥,言语之中便有了将她留下来的意思,女子哪里肯从,趁几人不备便挣脱钳制,一路踉踉跄跄仓惶逃到这里,不想情急之中扭到了大腿,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邢贶既没见过武奕,也没见过白光,两人又是一身常服,他便以为不过是市井中爱管闲事、不知死活的愣头少年。但听到武邺称呼其中一个为七弟,而对这个叫光弟的人显得更为客气和重视,他才猛然想起一个人来,一时头上冷汗涔涔。连忙赶紧上前,低头深深揖下行礼,语声恭肃道:“邢贶见过康王殿下,见过小王爷。”

    白光不着痕迹地将手从武邺掌中抽了出来,向着邢贶点了点头,便静静退到了一旁。

    “你是怎么管教你的下人的?”武邺声色俱厉地斥责着邢贶,“如此下作之事你都听之任之,不知道的人会怎么想?你们邢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武邺一番斥责,短短的几句话便将强抢民女的屎盆子全都扣在了邢贶的几个下人们的身上,而将邢贶从里面完全摘了出来,撇得一干二净,只担了个御下不严的小小罪责。

    “是,是,小的回去以后必将严加管教。”邢贶顺坡下驴,一连迭声的应着。

    “谁说让你自己管教了?送去京兆府衙,依罪论处!”武邺厉声道。

    “是,是,小的这就将人带过去。”邢贶躬身领了命,就要将几个随从带走。

    “喂……”明明该受处罚的是邢贶,现在被这个临王一搅和,变成了全是下人们的过错。女子只觉心中郁愤难忍,正要出言阻拦,却一眼瞥见白光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怎么?姑娘还有事?”武邺看着女子,语调清冷地问道。

    “她能有什么事,只是当众受辱有些难为情罢了。”武奕笑着抢先说道。

    武邺不再理她,笑着对白光道,“光弟刚回京,一定有诸多安排,等你过几天得空了,本王再设宴为你接风。”说完又向武奕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光拱手相送,待几骑从街道的拐角处消失不见后才抬起头来。此时人群早已散去,武奕的几个随从此时已将受伤的小童抬了过来。

    女子珠泪盈眶,向着白光和武奕盈盈拜倒,“多谢二位公子搭救,大恩大德,容儿此生不忘!”她刚才又是殿下又是小王爷的听得有点头晕,也不太懂两人的来头到底有多大,怕一个不妥叫错了冒犯了恩人,便只以公子相称。

    “别,别,我可没帮你什么。”武奕双手直摇,干脆退后几步躲在了白光身后。

    白光不去管他,示意女子起身,问道:“在这京城中,可有什么亲戚朋友?”

    “我和弟弟小童从邕州逃荒而来,京中有家远房亲戚。但照着地址寻找,就是这里了。”女子边说边用手指着春兰阁,声音中带着甸南女子的软糯酥甜。

    白光又细细询问后才知道,原来邕州正在闹旱灾,灾情后来又波及黎、叙两州,数万家庭受到灾情影响,几乎家家有丧亲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女子叫月容儿,父母将最后一点粮食留给了她和弟弟小童,自己却活活饿死在逃荒的途中。

    容儿和弟弟小童含泪将父母草草安葬后,一路乞讨,千辛万苦来到京城,准备投靠已多年未联络的远房亲戚,却发现地址上的地方哪还有什么民居,全都变成了莺歌艳舞、卖笑买醉的风月场所。

    春兰阁的老鸨见容儿和小童衣衫褴褛,在阁门前驻留凝望,久久不去,便前去询问,容儿告之实情后,老鸨见她姿容出众,就有意相留。姐弟二人多日粒米未进,早已饿得头昏眼花,再也挪不动半步,容儿无奈之下只得答应,但事先向老鸨声明绝不卖身,否则宁愿饿死也不进春兰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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