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祭奠]
“从包围圈里出来以后,我逃到咱们约定的地方等了你一天,一夜,期间好几次都差点被人发现,然后大概是运气耗光了吧……”
“不!你干嘛不走?!”
显然已经猜到结果的钢鬓捂着双耳躬身低吼出声,低吼完又冲过来想要抱紧对方,却被蜂鸟轻轻一推就推开了,没有决心做支撑的力量终归只是徒然。
“等到第五拨人再经过那里的时候,他们发现了我,不得不说,猫爪的那些渣滓找女人真是厉害,简直就像是长了狗鼻子似的,他们人很多,很多……”
“不!!不要说了!!!”
钢鬓压低着嗓音,却也吼得青筋暴露,蜂鸟摇头苦笑,依旧自顾自地叙述着,她的神态虽然从容,语调却也是发起了颤。
“我从藏身之处被他们拖了出来,过程中哪怕想要拉两个喽啰陪葬都办不到,猫爪的人,不,应该说绝大多数的佣兵,甚至是绝大多数的男人都是什么德行你也知道,在没遇上铁贝大人他们之前……我生不如死。”
钢鬓跪倒在地,不停地摇着头、揪着头发,像是想要从脑中将什么东西揪出来一样,他失魂落魄,却也怨恨冲天,“不……我接受不了……”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重新将自己裹进厚冬衣里的蜂鸟惨然一笑,笑着戴上了兜帽,“我们都是那种[可以为了保存完美而舍弃一切不完美]的人,所以今天这就是我们的结局,也是祭奠。”
“我不接受,你撒谎!对,你撒谎!!”
“那我又何必在我们之间加上这种污点?”
钢鬓肩膀耸动得厉害,同节奏被挤出胸腔的气体冲击咽喉,听起来像是笑又像是哭。
“从今以后,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是倾诉哀愁的朋友,可以是并肩作战的同伴,当然也可以是陌生人,甚至是仇人。”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语调莫名的狠厉。
“不……”
钢鬓仍然是那副模样,可对其极为了解的蜂鸟却知道,他正在一口口地吞咽苦涩,最终,这种苦涩会化作深沉的悲哀,又或者滔天的仇恨。
“世界如此丑恶,我不应该厌恶自己,你也没有必要太过于自责,既然都已经身不由己一次了,那再多一次又有何妨?”
蜂鸟最后叹了口气,只捋了捋从兜帽里边跑出来的几缕发丝就大步走向房门,开门而出,仅仅一门之隔的距离,她却已然仿若重生。
夜幕仍未降临,刚出到外边,竟然恰好就碰见了划水归来的雀尾和雪貂,蜂鸟连忙偏开脸,下一瞬再转正脑袋时,脸上的负面情绪统统都已夹着尾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微笑。
双方很是欢喜地用手势打过招呼,然后又很自然地凑成一伙走到了附近的某个无人拐角。
没等蜂鸟说话,雀尾就急不可耐地催促雪貂将东西拿出来,并略有庆幸地说道,“真是幸运,我们去到那里的时候,那老板正要把最后一份卖给一个仆人打扮的家伙,若是买不到,再过多两天就超出用药时间了……”
“用血隼大人的话说,‘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雪貂嘻嘻一笑。
“你倒是记得清楚。”
“哼哼,”她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纸包,将之递给了蜂鸟后,又用哄小宝宝似的语气哄劝道,“快吃吧,吃完就一切都是过去式啦!”
看着两名同伴脸上带着关切的笑,蜂鸟眨了好几下眼,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含笑,眼眶竟似乎有些发红。
“干嘛啊,要是让风给刮走了那就乌龙了我跟你讲!”
“雪貂!”
“啊,呸呸呸,乌鸦嘴。”
蜂鸟笑了笑便接过纸包,打开来将里边粗细不均的黑色粉末尽数倾倒进了口中,又接过雀尾手中的水袋,连灌了好几大口,最后呼出来一口满是药味与轻松的浊息。
雀尾和雪貂也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那咱们赶紧找地方休息吧,再迟一点事情就不好办了。”
“走吧,我早就累了。”
女佣兵们说着就要走,可恰在此时,旁边走过一个男人,双方一对视,那赫然便是钢鬓!
大家都怔了怔,钢鬓的视线在蜂鸟和雪貂的脸上扫了一轮,然后仅朝女佣兵们点点头就大步走开了,看那背影很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雀尾眼神迷茫道,“咦?他不是应该在另一边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蜂鸟耸耸肩,扯着同伴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走,雀尾倒是一拉就跟着走,但雪貂却被扯得脚下踉跄,险些摔倒,蜂鸟转身相扶,却正好对上了对方那双惊疑不定的眸子。
“……”
下一瞬,她半眯着眼问道,“怎么了雪貂?”
“呃,没事……”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时就变得有些微妙。
“那走啊,”对此毫无所察的雀尾歪头催促,“你不是早就累了吗,赶紧找到地方赶紧休息呀,明天黎明就要返回三天酒馆,路上的麻烦可不少呢。”
“欸,走走走。”雪貂忙强迫自己露了个笑,然后若无其事地大步越过同伴走到了前头,算是应付了过去,不过她面上淡定,心潮却已卷起了风浪,在风浪中浮浮沉沉的,是两天前和红蛛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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