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营危急

    “明日你仍旧去晋营叫阵,我估摸着桓温不会出兵迎敌,若他当真与你交战,切记急退勿追!”他殷殷嘱咐悉罗腾道。

    悉罗腾不解地摇着肥硕的大头,右耳垂的金圆环直晃荡,问道,“吴王既料桓温不敢出来接战,吾去之何为?”

    还未等到任何人的回答,他又似是自己想通了,爽快道,“也罢,吴王应有深意,吾去便是。”

    申胤望着这壮汉自问自答的模样,不禁再次笑了起来,几分为悉罗腾这样的性子庆幸。只听令的无谋勇将,陛下应是难得喜欢的吧。

    当他再望向吴王之时,只见那眉心处的担忧,好像一个开了封印的谶言,让他的心中也不禁不安了起来。

    想那桓温是何其谨慎的人,若我军不趁胜挑营,他定会看出吴王不力战枋头的意图,猜出我军将要分兵的策略,只是早晚罢了。

    两位用兵大家的较量,总是添了许多繁琐的顾忌,正如今夜桓温不会奇袭,吴王也不会反守为攻,主动攻其军中大帐,在常人看来,可能两人都错过了一些绝佳的战机。

    两人都挖了陷阱,做了埋伏,在赌谁能后发制人,而这一天,他预感,就在掐手可数的日子里了。

    ****

    悉罗腾连着五日在桓温阵前叫嚷,可是晋军依旧闭门不出,不见刀刃的较量,不禁让慕容垂的担忧一天多过一天了。

    他总是隐隐觉得,近日桓温必会反守为攻,给他一场出其不意的袭击。他已命人在各营加强了守备,但是他心中的担忧,并没有丝毫减少。

    这日破晓,尚未大亮,仍有雾霭朦胧,慕容垂却被连日以来的担忧惊醒。

    “吴王!李述半个时辰前率领五千精骑强攻我军侧后营,末将得到消息时南营已经突破了!”染干津急急禀报,一向泰然自若的他今日也难掩匆忙与惊慌。慕容令、申胤、封孚和悉罗腾一并赶来。

    慕容垂掀被而起,急问道,“后营还有多少守军?”

    “不足一千步骑,皆是守粮兵,宙将军已经负伤。”

    慕容宙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以几百骑兵对敌千余,且刚胜,晋军忌其名,吴王特派其镇守粮草。如今不过半个时辰,竟成如此溃败之势,可见李述所率皆是桓温的精锐啊。

    “吴王,快下令让俺去援后营,莫不能让李述那兔崽子抢了我们的粮草!”悉罗腾听到战报,早已急不可耐,只见那大臂忽上忽下,似是已经等不及要去取他的破天大斧了。

    慕容垂一摆手,显得相当冷静,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倒的镇定,道,“粮草而已,我军储备尚有月余,桓温若是真想要给他便是。”

    “他桓温精锐尽出,就为了抢我们点粮草?”他摇着头,不禁陷入了深思,“应不是如此简单。”

    “是啊,想那晋军步兵虽多,但是骑兵恐怕只有这五千哪。那李述更是后赵一等一的大将,如今在桓温手下也颇受器重。桓温深谙谋略,不可能不知道,若我军分兵一半,速速援军,便会以包围之势剿灭他的五千骑兵。他虽然缺粮,但撑个十几日,应还不是问题啊,怎么也到不了赌上自己的精兵和大将,抢我们粮草的地步啊。”封孚也觉得这里面透着古怪,桓温何等精明之人,这算盘他哪里会不清楚。

    更何况,我军粮草如此充足,就算后营被他抢了去,从邺城再运来粮草,也不过一日,他仍无法与我军久持啊。

    他现在真的还看不懂,桓温袭后营,目的何在?收益何在啊?

    这时,申胤似是参透了什么,上前凝声道,“若桓温意不在粮草,怕是为了我主营而来!”

    此言一出,众人似有顿悟,不禁朝着申胤望去,听他继续说道,“侧后营不过是声东击西之策,只为逼我军援救,待主营空虚,桓温其后率步兵主力强攻。”

    慕容令一直没有说话,申胤一言,似是有些道理,但他总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报!桓冲亲率三万大军,以至阵前。”

    这一个消息,如平地再起惊雷,让原本以为猜透了桓温心思的众将,再一次陷入了慌乱当中。

    “桓冲?”封孚一听此人之名,心中不禁倒吸几口凉气。桓温诸弟诸子当中,唯有桓冲学识武干,堪比温同。桓温对其器重之深,甚至超过他的世子和所有的儿子。此次桓温派他亲自出战,恐怕志在我营啊。

    “先是袭击后营,又派桓冲来挑营,桓温那阴险的老头到底想怎么样?是逼我们在主营和后营中选一个吗?”悉罗腾一脸不悦地大声怒骂道。

    申胤此时也不禁面露愁容,忧叹道,“吴王,桓冲出战,必是不凡呐。”

    慕容令一直沉默不语,只是埋头研究着地形图,手指将几处连成了三线通道,那皱起的俊眉慢慢舒展开,却又再次收紧。

    “我就怕,猜错了桓温的用意,致我军于不利啊。”神断如申胤,也无法在此时一语道破桓温的用意。

    “吴王,慕容宙怕是顶不了多久了,需早作决断啊。”封孚满是忧心地提醒道。

    慕容垂踱步几番,犹豫不决,不禁望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慕容令,“我儿有何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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