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5话:春画香袋

    她纵然有失礼之处,但是贾母喜欢她,众人也就不去苛责。这丫头也得了这个助力,若贾母不唤她时,便入园内来玩耍。今日正在园内捉促织,忽然在山石背后得了一个五彩绣香囊,华丽精致,固然可爱,但上面绣的并非花鸟等物,一面却是两个人,赤条条的盘踞相抱,一面是几个字。

    这痴丫头不认得是春画,便心下盘算:“敢是两个妖精打架?要不然必是两口子相打。”

    左右猜解不来,正要拿去给贾母看,所以笑嘻嘻的一面看一面走,忽然见了邢夫人如此说,便笑道:“太太说得巧,真的是狗不识呢!请太太瞧一瞧。”

    说着,便送过去。邢夫人接过来一看,吓得连忙死紧攥住,忙问:“妳是哪里得的?”

    傻大姐说:“我捉促织时在山石上拣的。”

    邢夫人说:“不要告诉别人,这不是好东西,别人知道了连妳也要打死。皆怪妳平日是个傻子,以后别再提起了。”

    这傻大姐听了,反而吓得黄了脸:“再也不敢了。”磕了头,呆呆离去。

    邢夫人回头看时,都是些女孩子,不便递给她们,自己便塞在袖子里,心内十分的罕异,揣摩此物是从哪里来的,暂且不动声色。

    人报:“太太来了。”

    凤姐听了诧异,不知道为何事而来,与平儿忙着出来迎接。只见王夫人气色突变,只带一个贴己的小丫头走来,一语不发,走到里间坐下。凤姐忙着奉茶,陪笑问道:“太太今日高兴,到这里逛逛?”

    王夫人喝命:“平儿出去!”

    平儿见到了这般光景,心内慌着不知道怎么样,忙应了一声,带着众小丫头一齐出去,在房门外站住,索性将房门掩了,自己坐在台矶上,所有的人,一个也不许进去。

    凤姐也慌着,不知道有何事。只见王夫人含着泪,从袖里掷出一个香袋来,说:“妳瞧!”

    凤姐忙着拾起一看,见是十锦春意的香袋,也吓了一跳,忙问着:“太太是从哪里得来的?”

    王夫人见问,越发泪如雨下,颤声说道:“我从哪里得来的?我天天坐在井里,拿妳当作细心人,所以我才偷个空。谁知道妳也和我一样,这样的东西大天白日,明摆在园里山石上,被老太太的丫头捡到,幸亏妳婆婆遇见,要不然早已经送到老太太的跟前去了。我且问妳,这个东西如何遗留在那里的?”

    凤姐听了,脸色变了,忙着问:“太太怎么知道是我的?”

    王夫人又哭又叹:“妳反问我?妳想,一家子除了妳们小夫小妻,剩下的老婆子们,要这个有何用?再来女孩子们是从哪里得来的?自然是那琏儿不长进下流东西哪里弄来的。你们又和气,当作一件玩意,年轻人儿女闺房私意是有的,妳还和我耍赖?幸亏园内上下人还不解事,尚未拣得。倘若丫头们拣着,妳的姊妹看见,这还了得?不然有哪个小丫头们拣着,拿出去说是园内拣着的,外人知道,这性命脸面要还是不要?”

    凤姐听了,又急又愧,顿时涨紫了脸皮,便依炕沿双膝跪下,含泪诉道:“太太说得固然有理,我也不敢辩我并没有这样的东西。但是其中还要求太太细详道理。那香袋是外头雇工仿着内工绣的,带子、穗子一概是市场货。我便年轻不尊重些,也不要这劳什子,自然都是好的。”

    “这东西也不是常带着的,我纵有,也只有摆在家里,怎么肯带在身上,到各处去呢?况且又在园里,个个姊妹,我们都肯拉拉扯扯,倘若露了出来,不但在姊妹前,就是奴才看见,我有什么意思呢?我就算年轻不尊重,也不会胡涂至此。论主子内我是年轻媳妇,算起奴才来,比我更年轻的又不止一个人。况且她们也常进园,晚间各人家去,怎么能知不是她们身上的?”

    “除了我常在园里之外,还有那边太太常带过几个小姨娘来,如嫣红、翠云等人,都是年轻的侍妾,她们更该有这个了。还有那边珍大嫂子,她也不算外人,她也常带过佩凤等人来,又怎么知道不是她们的?园内丫头太多,保得住个个都是正经的不成?也有年纪大些,知道了人事,或者一时半刻人查问不到,偷着出去,从外头得来的,也未曾可知,请太太细想。”

    王夫人听了这一席话,叹道:“妳起来。我也知道妳是大家小姐出身,焉得轻薄至此,不过我气急了,拿话来激妳。但如今却怎么处置?妳婆婆打发人拿了这个给我瞧,说是前日从傻大姐手里得到的,把我气个半死。”

    凤姐说:“太太快别生气,若被众人察觉了,说不定老太太会知道。尚且平心静气,暗中访察,才能得到确实,纵然访不着,外人也不能知道。这叫作胳膊折在袖内。如今唯有把四五个贴近的人,安插在园里,以查赌为由。如今各处的丫头也太多了,保不住人大心大,生事作耗,等闹出事来,就后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