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聚六合

    闲话时,岳飞道:“今日冒昧到此,多有讨扰,礼物甚轻,师兄休怪。”

    林冲三人都道:“自家兄弟,休言讨扰。”

    岳飞又道:“恩师周侗在世时,曾言收徒八人,我为最小。今日有幸见到几位师兄,愿相讨一棒,增些见识,不知肯否?”

    鲁智深道:“俺心已向佛,使不得器械,武松师弟又伤残臂膀,不能随你心愿。林师兄本事高我二人,央浼他便了。”

    岳飞却问林冲道:“师兄,曾闻你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鹏举斗胆,相讨一棒,望师兄了却心愿。”

    林冲谢绝道:“老夫年事已高,枪棒生疏,恐力不从心。”

    岳飞相请道:“师兄休要过谦,你我点到为止。”

    鲁智深、武松打哄道:“岳师弟来此不易,你且将出本事来,与他看看。”

    岳飞起身至林冲面前,插手打躬道:“师兄,请了。”林冲见躲不过,只得与岳飞、智深、武松、炎虎、望雕、众僧,一齐都哄出寺前空地上。武松让侍者拣了两条白蜡杆僧棍,交付二人使用。

    岳飞要见林冲武艺,把棒来尽心使个旗鼓,吐个门户,唤做“恶虎抬头。”

    林冲横棍在手,也使个门户,唤做“仙人指路。”

    岳飞叫一声:“以棒做枪,师兄赐教。”说着,大踏步,使棒盖下来。

    林冲拖棒一退,岳飞抡棍赶来。两个在夕阳下寺庙中交手,尽展所学,真个精彩。但见:

    同师学艺,来较高低。棍做枪来,好似哪吒闹海抽龙筋;枪做棒时,宛如华光嗔怒闹天庭。形比蛟龙,势赛猛虎。棒似蛟龙翻海浪,棍如猛虎啸山林。龙凤相争一片云,狮虎共抢半分肉。

    二人使了bā • jiǔ 合棒,林冲见岳飞只能招架,却收住了僧棍。岳飞撇了棒,口里叫道:“惭愧,惭愧。”

    林冲道:“自家兄弟,岂能认真?”携住岳飞的手,与智深等人再入堂上,吃茶闲话。

    红日西沉,渐渐天晚,师兄弟四人并炎虎、望雕同吃了斋饭,将所历的事说至半夜,屋外电闪雷鸣,大雨如注。智深安排床铺,让岳飞三人歇了。

    次早,洗漱罢,典座又早摆上饭来,请岳飞三人吃了,林冲三人便邀岳飞三个登liù • hé 塔,六人都来到顶楼。

    岳飞见那远处钱塘江波澜壮阔,唯有渔夫摇橹行舟,近处山林郁郁葱葱,人烟稀少,甚是感慨,遂向林冲索了笔墨,在塔壁上题诗一首:

    白日思云路,夜榻闻雷声。

    浑然惊梦醒,未见蛙虫鸣。

    六人下了塔,岳飞又随三个师兄观看山景,涂钦炎虎、公冶望雕夸赞不绝,便有隐遁之心。当日天晚,又歇了一宵。

    次日早饭罢,岳飞辞别三位师兄道:“恐朝中有事,寻我不到,就此拜别。”鲁智深、林冲、武松相送出门,直到山下。

    岳飞将行,涂钦炎虎、公冶望雕同向前道:“我二人昨日与鲁大师商议定了,在此寺中安度余生。”

    岳飞错愕道:“你二人不随我去了么?”

    炎虎、望雕道:“前时我等随杨幺造反朝廷,多蒙将军恩赦,感德至今。我二人本是出家人,杀戮半生,造孽颇深,而今幡然悔悟,念头已灰,望节使恩许,当感恩不尽。”

    岳飞道:“也罢,你二人执意如此,我不敢强留。”又叹道:“我本意也是如此,归隐山林,奈何朝廷不许。”乃与林冲、鲁智深、武松一一作别,师兄弟四人,满眼含泪,悒怏而散。

    自此涂钦炎虎、公冶望雕留在liù • hé 寺中,不再细说。岳飞孤零零一个下山,心中千滋百味,好生无趣。

    正是:

    急流勇退真聪慧,人生有聚亦有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