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聚六合
帝相暗藏虎狼心,大将翻似卸磨驴。
来学艺祖攻心计,再看杯酒释兵权。
湖宴既散,王次翁归语其子王伯庠道:“解诸将之兵,吾与秦相谋之久矣,虽外示闲暇,而终夕未尝交腱。脱致纷坛,灭族非所忧,所忧宗社而已。”
韩世忠拜枢密使,乃制一字巾,入都堂则裹之,出则以亲兵自卫,秦桧颇不喜。世忠以所积军储钱百万贯,米九十万石,酒库十五归于国。世忠既不以和议为然,为秦桧所抑。岳飞被服雍容,秦桧尤忌之。
一日清早,岳飞吃了饭,只着便装,唤了涂钦炎虎、公冶望雕相随,在杭州游览名胜古迹。忽地来至钱塘江边,望了一望江水,见月轮山上有一古塔,乃七层八角塔楼。便问二人道:“此塔何处?”
公冶望雕道:“小僧年少时,曾来杭州。州中有三塔:六和塔似将军,保俶塔如美人,雷峰塔若老衲。此便是liù • hé 寺塔,当年挂搭在此。”
涂钦炎虎道:“贫道虽未来过,也曾听闻。”
岳飞道:“即是有缘,可一同游。”三人拽步上山。辰时早到得liù • hé 寺前,先来唤门,通了姓名。寺内长老得知,命寺内撞钟击鼓,引着首座、都寺、监寺、维那、知客、众僧,出来迎接,向前与岳飞三人施了礼。岳飞看那长老,但见:
罗汉面容,笑时亦显豪气峥嵘;金刚身躯,立地真似擎天一柱。佛珠佛语,不问苍生;僧衣僧鞋,缝补犹新。落发五台,曾在梁山多出战;龙行虎步,原是shā • rén 放火徒。
这长老正是“花和尚”鲁智深,年过六旬,须眉尽白,现今唤作“大德长老”。鲁智深出得门,开问道:“哪个是岳飞?”
岳飞道:“弟子便是岳飞,特来上刹参禅。”
鲁智深笑道:“有生之年,尚能一见同门师弟,幸甚、幸甚。”
岳飞道:“大师父,何故如此说?”
鲁智深道:“恩师周侗曾有书信往来,说及晚年收得弟子岳飞,故而记得。”
岳飞道:“原来如此。”
智深问道:“你我素未谋面,可曾听闻梁山鲁智深?”
岳飞道:“何止听闻,那人与我同师学艺,正是岳某师兄,只是不曾见过。”
鲁智深笑道:“俺便是‘花和尚’鲁智深。曾随梁山宋公明哥哥征讨方腊,方腊平后,我与林冲、武松便隐居于此。卢俊义师兄随军还朝,遭奸臣所害,宋公明亦如此结局。我在此日久,原来寺里长老见我勤恳,圆寂前将偌大的寺庙托付与我,因而做了现今长老。”
岳飞听罢,纳头便拜道:“师兄在上,受我一拜。”
鲁智深急扶起道:“自家兄弟,不需多礼。”
智深身后转过一个头陀,笑道:“你认得这个师兄,如何不认我?”
岳飞再看那人,五旬开外,是个披发的行者,但见:
金戒箍,光芒灿灿;骨数珠,欺银胜玉。直眉阔面,眼中隐凶光;身高八尺,堂堂铁筋骨。展臂膊,贯能擒龙伏虎;张开口,平吞万马千军。虽在佛前敲木鱼,身外也露渗人威。
智深引荐道:“此是‘行者’武松,亦汝师兄。”
岳飞慌忙再拜道:“久闻打虎师兄,今日幸见。”武松急来相扶。
岳飞见武松单臂来扶,问道:“师兄怎地如此光景?”武松遂将征方腊伤残一段讲过。岳飞嗟叹不已。武松问起身后何人,岳飞遂将涂钦炎虎、公冶望雕引与智深、武松相识,却如相见恨晚。
师兄弟初次相逢,鲁智深直请岳飞三人至方丈,一同坐定,请品禅茶。智深唤过一个侍者道:“去唤林居士来,只说有贵客到。”又动问岳飞道:“向闻师弟屡败兀术,因柘皋之战,论功行赏,解了兵权,是真么?”
岳飞道:“何谈论功行赏,实是秦桧议和,恐诸将不服,故而赚了兵权。”
武松道:“我早听说秦桧可恨,与宣和六贼一般。”
正说话间,林冲入堂,问道:“贵客是谁?”
岳飞再看林冲,虽年逾花甲,仍虎躯威猛,但见:
一张脸犹如古月,两只手宛似青铜。眼里沧桑尽显,胸中武艺超群。广袖宽袍,青氅墨履。须发尽白,俨然伏波在世;声若洪钟,真乃廉颇当年。
鲁智深、武松起身,与岳飞道:“此位就是林师兄。”
岳飞见说,纳头便拜,说道:“今日幸与兄长相见。”
林冲慌忙扶住道:“不知足下姓名?何故如此错爱?”
岳飞道:“小弟岳飞,尊师周侗。”
林冲惊道:“莫不是收复了半壁江山的岳鹏举?”
武松道:“果真是他。”
林冲急忙扶起道:“不知何风,将师弟吹到荒山?”
岳飞道:“原也无意,只是信步到此,不想机缘巧合,一发的都见了。”师兄弟四人说至晌午,鲁智深令典座备了斋饭,一同吃了。
斋后,四人又品了一回茶。岳飞自在身边摸出黄金十两,又问涂钦炎虎、公冶望雕借了十两银子,一并的要送与林冲师兄弟三人。智深却不肯收,推诿半晌,坚持不过,只得收了,做寺里香火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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