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西军变

    却说郦琼字国宝,相州临漳人氏。补本州学生。宣和间,盗贼起,郦琼乃更学击刺挽强,试弓马,隶宗泽麾下,驻于磁州。未几告归,括集义军七百人,复从宗泽,宗泽署郦琼为七百人长。宗泽死,调戍滑州。时斡离不伐宋,将渡河。滑州戍军乱,杀其统制赵世彦,而推郦琼为主。郦琼因诱众,号为勤王,行且收兵。比渡淮,有众万余。康王以为楚州安抚使、淮南东路兵马钤辖,康王即位天子后,累迁郦琼武泰军承宣使,隶刘光世军中。郦琼与王德等夷,亦有宿怨,闻朝廷使其受王德节制,耻屈其下。

    八月,天子复命吕祉至庐州节制之。吕祉至庐州,郦琼等复讼王德。吕祉谕之道:“若以君等为是,则大相诳。然张丞相但喜人向前,傥能立功,虽有大过亦阔略,况此小嫌乎?当力为诸公辨之,保无他虑。”郦琼等感泣。事小定,吕祉与统制官张璟等人,密奏乞罢郦琼及统制官靳赛兵权。

    吕祉书吏张微与郦琼交好,漏语于琼,郦琼令人遮吕祉所遣邮置,尽得吕祉所言,郦琼大怨怒。忽人来报:朝廷命张俊为淮西宣抚使,置司盱眙;杨存中为淮西制置使,刘锜为副,置司庐州;召将军赴行在。郦琼甚惧。

    明日,诸将晨谒吕祉,坐定,郦琼袖出文书,示中军统制官张璟道:“诸兵官有何罪,张统制乃以如许事闻之朝廷邪?”吕祉与赵康直、赵不群,见之大惊,欲返走,不及,为郦琼兵所执。

    张璟与兵马钤辖乔仲福,见吕祉三人被擒,起身厉声道:“郦琼欲反乎?”

    郦琼拔剑而起,叫道:“反又怎地?”将二人砍翻,统制刘永、衡友大惊失色,起身欲走,靳赛背后追来,将二人杀倒于地。

    郦琼割下四人首级,推吕祉到军中喝令:“有不从者,张璟四人便是榜样。”郦琼遂率全军四万人,并携庐州、寿春府民十余万,渡淮降刘豫。

    郦琼携吕祉行至三塔镇,距淮三十里。吕祉下马道:“刘豫逆臣,我岂可见之?”众逼吕祉上马,吕祉骂道:“死则死于此!”又语其众道:“刘豫逆臣,尔军中岂无英雄,乃随郦琼去乎?”众颇感动,凡千余人环立不行。吕祉、赵康直又大骂郦琼,郦琼大怒,恐摇动众心,将二人碎齿折首而死。释赵不群,使还。吕祉妻吴氏得知,持帛自缢以徇葬,闻者哀之。

    郦琼杀二人后,引兵驱赶百姓,策马渡淮,投刘豫去了。刘锜、吴锡至庐州,闻郦琼已叛,以兵追之不及。

    张浚以用人不当,引咎求去位,天子问道:“谁可代卿?”张浚不对。

    天子且问道:“秦桧何如?”

    张浚回道:“近与共事,方知其暗。”先是,张浚、赵鼎相得甚,张浚先达,力引赵鼎。二人共论人才,张浚剧谈秦桧善,赵鼎道:“此人得志,吾人无所措足矣!”张浚不以为然,故引秦桧,共政方知其暗,因此不复再荐。

    天子又问:“然则用赵鼎如何?”张浚以为然。遂以张浚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以万寿观使兼侍读召赵鼎,拜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进四官,赵鼎于是复相。秦桧由是怨怒张浚。

    台谏交论淮西无备,天子与赵鼎道:“张浚罪当远窜。”

    赵鼎奏:“张浚母老,且有勤王功。”

    天子道:“功过自不相掩。”已而内批出,张浚谪置岭南。

    诘旦,经同列救解,天子怒殊未释,赵鼎力恳道:“张浚罪不过片策耳。凡人计虑,岂不欲万全,傥因一失,便置之死地,后有奇谋秘计,谁复敢言者。此事自关朝廷,非独私浚也。”秦桧在侧,独无一语。天子遂以张浚为秘书少监分司西京,居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