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西军变

    臣闻兴师十万,日费千金,邦内骚动七十万家,此岂细事。然古者命将出师,民不再役,粮不再籍,盖虑周而用足也。今臣部曲远在上流,去朝廷数千里,平时每有粮食不足之忧。是以去秋臣兵深入陕、洛,而在寨卒伍有饥饿闪走,故臣急还,不遂前功。致使贼地陷伪,忠义之人旋被屠杀,皆臣之罪。今日唯赖陛下戒敕有司,广为储备,俾臣得一意静虑,不为兵食乱其方寸,则谋定计审,仰遵陛下成算,必能济此大事也。

    异时迎还太上皇帝、宁德皇后梓宫,奉邀天眷归国,使宗庙再安,万姓同欢,陛下高枕无北顾忧,臣之志愿毕矣。然后乞身还田里,此臣夙昔所自许者。伏惟陛下恕臣狂易,臣无任战汗。不胜拳拳孤忠,昧死一言。取进止。

    天子览罢,说道:“卿言甚当。有臣如此,顾复何忧,进止之机,朕不中制,中兴之事,一以委卿。唯张俊与韩世忠外,其余并受卿节制。”令内侍念与群臣,群臣听罢,多为赞美。当下又命岳飞节制光州,令刘光世部将王德、郦琼兵五万二千三百一十二人、马三千一十九匹,隶属岳飞。

    百官中只有两人不乐,却是张浚与秦桧。那张浚大权落空,自是不乐。秦桧主和,亦不喜岳飞独掌军权,屡言北伐,乃持象笏出班道:“岳太尉虽能者多劳,然则国之大半兵马,尽付一人之手,似有不妥,思昔日之王莽、汉末之曹操,皆可谓前车之鉴。”

    岳飞听罢,变色大怒道:“吾忠心为国,何有他念。尔等鼓唇摇舌之辈,井底掘洞之流,何时献策破敌斩将,安民保境寸土?却在朝堂屡进谗言,蒙蔽圣聪。”

    秦桧争道:“汝无异心便罢,若有,何人制之?徐文叛在目前,陛下何不思之?”

    秦桧为何言及徐文?原来徐文字彦武,莱州掖县人,后徙胶水。少时贩盐为业,往来濒海数州,刚勇尚气,侪辈皆惮之。宋季盗起,募战士,为密州板桥左十将。勇力过人,挥巨刀重五十斤,所向无前,人呼为“徐大刀”。后隶王龙图麾下,与夏人战,生擒一将,补进武校尉。东还,破群贼杨进等,转承信郎。康王渡江,召徐文为枢密院准备将,曾擒苗傅及韩世绩,以功迁淮东、浙西、沿海水军都统制。是时,李成、孔彦舟皆归齐,宋人亦疑徐文有北归志,大将阎皋与徐文有隙,因而谮之。天子却使统制朱师敏来袭徐文,徐文乃率战舰数十艘泛海归于齐。齐以徐文为海、密二州沧海都招捉使兼水军统制,迁海道副都统兼海道总管。因而秦桧言及于此。

    岳飞欲再争,天子皱眉一想,说道:“淮西合军,颇有曲折。卿下朝可与张浚议之。”乃命退朝,赐岳飞军钱十万缗。遂不以淮西王德、郦琼兵隶岳飞。

    岳飞退朝后,径到都督府来寻张浚,张浚乃引岳飞坐,命人看茶。未及岳飞开言,张都督问道:“王德淮西军所服,浚欲以为都统,而命吕祉以督府参谋领之,如何?”

    岳太尉道:“王德与郦琼素不相上下,一旦揠之在上,则必争。吕尚书不习军旅,恐不足服众。”

    张都督又问:“宣抚张俊如何?”

    岳太尉道:“暴而寡谋,尤郦琼所不服。”

    张都督再问:“然则杨沂中尔?”

    岳太尉道:“沂中视德等尔,岂能驭此军?”

    张都督艴然道:“吾固知非你岳太尉不可。”

    岳太尉道:“都督以正问飞,不敢不尽其愚,岂以得兵为念耶?”良久,张浚吃茶不语,岳飞告辞而去。即日,岳飞上章乞解兵柄,终丧服,以张宪摄军事,步归,庐母墓侧。岳飞因此恶了张浚。

    张浚大怒,累陈岳飞积虑专在并兵,奏牍求去,意在要君,朝廷遂命兵部侍郎兼都督府参议军事、兵部尚书张宗元权湖北、京西宣抚判官,实监其军。

    天子知岳飞私回庐山守孝,累诏趣岳飞还职,岳飞力辞,又诏幕属造庐以死请,王贵、李若虚至庐山苦劝六日,岳飞方趋朝待罪,引过自劾,天子尉遣之。

    张宗元自岳家军还,与天子言:“将和士锐,人怀忠孝,皆岳飞训养所致。”天子大悦。

    右司谏陈公辅劾刘光世不守庐州,张浚亦言其沈酣酒色,不恤国事,语以恢复,意气怫然,乞赐罢斥。刘光世引疾请罢军政,又献所余金谷于朝。遂拜刘光世少师,充万寿观使,奉朝请,封荣国公,赐甲第一区,以兵归都督府。

    陈公辅又言刘光世虽罢,而迁少师,赏罚不明;中书舍人勾龙如渊又缴还赐第之命。天子道:“光世罢兵柄,若恩礼稍加,则诸将知有后福,皆效力矣。”卒赐之。

    刘光世麾下多降盗,素无纪律;刘光世罢后,张浚因分为六军,命参谋兵部尚书吕祉往庐州节制其军。而枢密院以督府握兵为嫌,乞置武帅,乃以王德为熙河兰廓路副总管、行营左护军都统制,驻师合肥。即军中取郦琼副之,以郦琼为行营左护军副都统制。张浚奏其不当。

    时沈与求已死,天子遣吕祉如淮西抚谕诸军。郦琼与王德素不协,吕祉还朝,琼与德交讼于都督府及御史台,天子惧二人互相攻杀,乃命王德还兵建康,以其军隶都督府。令张俊为淮西宣抚使,驻盱眙;杨沂中为淮西制置使,主管侍卫马军司刘锜兼都督府咨议军事副之,皆往庐州,以抚郦琼。后又召郦琼以所部兵赴行在。当时,建康瘟疫盛行,伤损军民甚多,遣医行视,贫民给钱,葬其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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