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论天下

    秦桧因何被罢?却是建炎四年归国后,得范宗尹举荐,任命礼部尚书。绍兴元年二月,除参知政事。范宗尹建议讨论崇宁、大观以来滥赏,秦桧力赞其议,见帝意坚,反以此排挤范宗尹。七月,范宗尹罢。

    宗尹既去,相位久虚。秦桧扬言道:“我有二策,可耸动天下。”有人或问何以不言,秦桧道:“今无相,不可行也。”八月,拜秦桧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九月,吕颐浩再相,与秦桧同秉朝政,秦桧谋夺其柄,使其党羽江跻、吴表臣等谣言道:“周宣王内修外攘,故能中兴,今二相宜分任内外,方能兴国。”

    当时桑仲在襄阳,欲进取京城,别将乞朝廷举兵为声援。天子令吕颐浩建都督府于镇江。颐浩乃大议出师,而身自督军北向。天子谕颐浩、秦桧道:“颐浩专治军旅,桧专理庶务,如文种、范蠡之分职可也。”

    绍兴二年,秦桧奏置修政局,自为提举,参知政事翟汝文同领之。未几,秦桧面劾翟汝文擅治堂吏,汝文求去;谏官方孟卿一再论之,翟汝文竟罢。

    秦桧党羽监察御史刘一止、屯田郎曾统对秦桧言道:“宣王内修,修其所谓外攘之政而已。今簿书狱讼、官吏差除、土木营缮俱非所当急者。宰相事无不统,何以局为?”皆以为立修政局无用,秦桧不听。既而有人议废修政局以动摇秦桧,刘一止又与检讨官林待聘上疏言不可废。七月,朝廷罢修政局,刘一止出台,除起居郎,盖自叛其说,识者笑之。

    吕颐浩、秦桧二人同秉朝政,秦桧知颐浩不为公论所与,多引知名士为助,欲倾之而擅朝权。天子乃下诏以戒朋党,除颐浩都督江、淮、荆、浙诸军事,开府镇江。颐浩辟文武士七十余人,以神武后军及御前忠锐崔增、赵延寿二军从行,百官班送。颐浩次常州,赵延寿军叛,刘光世歼其众;又闻桑仲已死,遂不进,引疾求罢。朝廷下诏,令吕颐浩还朝。

    吕颐浩自镇江都督府还朝,谋逐秦桧,有人教吕颐浩以引朱胜非为助。吕颐浩遂请于天子,诏以朱胜非同都督。给事中胡安国言朱胜非不可用,天子遂以朱胜非知绍兴府,醴泉观使兼侍读。

    吕颐浩又问去秦桧之术于席益,席益道:“目为朋党可也。今党魁胡安国在琐闼,宜先去之。”吕颐浩逐胡安国,胡安国也以失职求去,秦桧三上章留之,依旧罢免。胡安国尝问人材于游酢,游酢以秦桧为言,且比之三国荀彧。故胡安国力言秦桧贤于张浚诸人,秦桧亦力引安国。

    胡安国既罢,吕颐浩乃以黄龟年为殿中侍御史,刘棐为右司谏,将逐秦桧。黄龟年始劾秦桧专主和议,沮止恢复,植党专权,渐不可长,至比秦桧为王莽、董卓。秦桧亦欲排挤吕颐浩,引一时名贤如张焘、程瑀辈布列清要。

    侍御史江跻、左司谏吴表臣皆以论救胡安国罢,程瑀、胡世将、刘一止、张焘、林待聘、楼炤亦坐论秦桧党斥,台省一空。

    八月,天子召直学士院綦崈礼入宫奏对,示以秦桧所陈二策,欲以河北人还金国,中原人还刘豫。天子道:“秦桧曾言‘南人归南,北人归北’。朕北人,将安归?桧又言‘为相数月,可耸动天下’,至今无闻。”綦崈礼即以天子意载入训辞,播告中外,人始知秦桧之奸。随后下诏,罢去秦桧相位,张榜朝堂,示不复用。

    绍兴三年,侍御史辛炳、殿中常同弹劾吕颐浩,遂罢颐浩为镇南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提举洞霄宫,改特进、观文殿大学士。正值韩肖胄等使金国还来,洎金使李永寿、王翊偕来,求尽还北俘,与秦桧前议吻合。识者益知秦桧与金人共谋,国家之辱未已也。此便是秦桧罢相之经过。

    张通古往来江南,逼宋帝屈尊言和,天子欲使秦桧代己,因此,而复启用秦桧,再招张通古入宫和议。张通古入宫却未见天子,只见秦桧,在北国本也认得,张口问道:“秦兄别来无恙,宋主何在?”

    秦桧道:“万岁偶感风寒,难起龙榻,特命下官代而促和。”张通古见宋帝不至,颇为不满,又急于回返金国,只得答应。秦桧遽命设东西位,张通古东面,秦桧西面,受诏拜起皆如仪。

    不日,张通古回返大金,天子令韩肖胄送伴,并赠金银百两为路上资费。张通古回至金国境内,闻宋已置戍河南,谓送伴韩肖胄道:“天子裂壤地益南国,南国当思图报大恩。今辄置守戍,自取嫌疑,若兴师问罪,将何以为辞?江左且不可保,况齐乎?”

    韩肖胄惶恐道:“敬闻命矣。”即急驰回大宋,见帝说知。天子遽命罢戍。

    张通古至上京,与宗干道:“方割地与宋,宋便置兵,乃图谋北上之意,及其部置未定,当议收复。”

    宗干喜道:“伐宋,是吾志也。”即升张通古参知行台尚书省事,合谋再攻大宋。暂且不提。

    再说天子打发张通古去后,诏问攻战、守备、措置、绥怀之方于群臣,提举西京崇福宫李纲伯纪闻之,遂上书朝廷,天子见李纲札子,翻开阅览,上面写道:

    臣李纲百拜奏疏,冒死直言:愿陛下勿以敌退为可喜,而以仇敌未报为可愤;勿以东南为可安,而以中原未复、赤县神州陷于敌国为可耻;勿以诸将屡捷为可贺,而以军政未修、士气未振而强敌犹得以潜逃为可虞。则中兴之期,可指日而俟。议者或谓敌马既退,当遂用兵为大举之计,臣窃以为不然。生理未固,而欲浪战以侥幸,非制胜之术也。高祖先保关中,故能东向与项籍争。光武先保河内,故能降赤眉、铜马之属。肃宗先保灵武,故能破安、史而复两京。今朝廷以东南为根本,将士暴露之久,财用调度之烦,民力科取之困,苟不大修守备,痛自料理,先为自固之计,何以能万全而制敌?议者又谓敌人既退,当且保据一隅,以苟目前之安,臣又以为不然。秦师三伐晋,以报殽之师;诸葛亮佐蜀,连年出师以图中原,不如是,不足以立国。高祖在汉中,谓萧何曰:‘吾亦欲东。’光武破隗嚣,既平陇,复望蜀。此皆以天下为度,不如是,不足以混一区宇,戡定祸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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