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论天下
天子看罢,甚觉可行,降诏道:“李纲所陈,今日之急务,付三省、枢密院施行。”另有旨督刘光世、张浚统兵渡河,车驾进发至江上劳军。
时挞懒屯泗州,兀术屯竹塾镇,为韩世忠所扼,以书币约战,世忠许之,且使两伶人以橘、茗报聘。会雨雪,金馈道不通,野无所掠,杀马而食,蕃汉军皆怨。北边又报狼主吴乞买病重将死,兀术遂夜引军北还,遣使告刘麟,刘麟、刘猊亦弃辎重宵遁。
赵鼎知金人渐退,笑道:“金人无能为矣。”命诸将邀诸淮,连败之。
天子夸赵鼎道:“近将士致勇争先,诸路守臣亦翕然自效,乃朕用卿之力也。”
赵鼎谢道:“皆出圣断,臣何力之有焉。”
天子问赵鼎道:“金人倾国来攻,众皆忷惧,公独言不足畏,何耶?”
赵鼎道:“敌众虽盛,然以刘豫邀而来,非其本心,战必不力,以是知其不足畏也。”
官家语张浚道:“赵鼎真宰相,天使佐朕中兴,可谓宗社之幸也。”赵鼎又奏金人遁归,尤当博采群言,为善后之计。于是诏前宰执吕颐浩等十九人及行在职事官各条上攻战备御措置绥怀之策。
韩世忠、刘光世、张俊破金人北归,入见朝贺。天子遂以韩世忠为少保、淮东宣抚使,驻镇江;刘光世为少保、淮西宣抚使,驻太平;张俊为开府仪同三司、江东宣抚使,驻建康。天子摆酒庆功,群臣尽欢而散。
不日,刘光世、韩世忠、张俊入朝辞行,天子命升垂拱殿置酒。酒过三巡,天子与刘光世言道:“卿与世忠以少嫌不释,然烈士当以气义相许,先国家而后私仇。昔日光武帝能解寇恂、贾复之仇,为世人乐道,今日朕能使你三人情为兄弟,后世亦引以为豪。”刘光世泣谢,请以所置淮东田易淮西田,给事中晏敦复言其扰民而止;又请并封其三妾为孺人,天子恩准。南渡以后,诸大将封妾自此始。会改神武军为行营护军,以刘光世所部称左护军。
三人辞了天子,一同出宫,上马领本部亲军各归驻地。三大将并行于平江府闹市时,百姓见韩世忠背嵬军皆以铜面具遮脸,张俊花腿军皆以铁面具遮脸,刘光世太尉兵则无面具,遂互相传呼道:“韩太尉铜脸、张太尉铁脸、刘太尉没脸。”为一时笑谈。
韩世忠回到镇江,因想屡胜金兵,连败兀术,得天子信赖,填词《临江仙》一首,词道:
冬看山林萧疏净,春来地润花浓。少年衰老与山同。世间争名利,富贵与贫穷。
荣贵非干长生药,清闲不死门风。劝君识取主人公。单方只一味,尽在不言中。
此月,金国太祖完颜阿骨打四弟,狼主完颜晟,即吴乞买殂。大臣完颜宗干、完颜宗翰、完颜宗辅、完颜希尹等则立完颜阿骨打嫡长孙,完颜宗峻之子完颜亶为金国皇帝,年仅十六岁。史称“金熙宗”。
二月,岳飞自池州入朝,天子封岳飞之母姚氏为国夫人,授岳飞为镇宁、崇信军节度使。命常州布衣陈得一造新历。帝从平江回返临安,遣权太常少卿张铢奉迎太庙神主于温州。帝至临安后,进扈从官吏秩一等,以赵鼎为左仆射,张浚右仆射,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都督诸路军马。因建武军承宣使、江西沿江制置使王燮屡攻杨太败绩,罢之,又令岳飞为荆湖南北、襄阳府路制置使,将兵平湖贼杨太。
金主既死,挞懒与右副元帅兀术俱在河南,宋天子使王伦求河南、陕西地于挞懒。挞懒回朝面见新狼主完颜亶,倡议以废齐旧地与宋,狼主命群臣议,会东京留守完颜宗隽来朝,与挞懒合力,完颜宗干等争之不能得。
群臣遂在朝堂之上吵嚷起来,完颜宗隽道:“我以地与宋,宋必德我。”
完颜粘罕之弟完颜宗宪折之道:“我俘宋人父兄,怨非一日。若复资以土地,是助仇也,何德之有?不可与之。”
挞懒弟完颜勖亦以为不可,出班说道:“狼主新进大宝,正欲加威四海,奈何示弱于宋?况南人父兄、姊妹在我国中,不加兵伐之,已是天恩浩荡,何故德之。”狼主年幼,见众人争执不下,不能决断,便叫退朝,改日再议。
群臣既退,挞懒叱责完颜勖道:“他人尚有从我者,汝乃异议乎。”
完颜勖道:“苟利国家,岂敢私邪。”挞懒气不能答,独自去了。
过数日,再次朝议。是时,太宗长子宗磐为宰相,位在完颜亶养父完颜宗干之上,挞懒、宗隽附之,竟执议以河南、陕西地与宋。完颜亶只得让枢密院主奏张通古为中京副留守、诏谕江南使,前往宋国议和割地。又必欲使宋主跪地,以臣礼迎接。
张通古至江南,赵官家欲南面,使张通古北面。张通古道:“大国之卿当小国之君。狼主以河南、陕西赐之宋,宋约奉表称臣,当跪地以臣礼相接,使者不可以北面。若欲贬损使者,使者不敢传诏。”遂索马欲北归。
赵官家道:“使者远来不易,且入驿馆歇息,过数日必当奉请,议和如言。”使人引张通古出了宫。
张通古去后,天子左思右想,念起被罢的秦桧,复命其为资政殿学士,仍旧宫祠,与金人和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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