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杀曲端

    只说兀术在宝鸡扎下大寨数日,忽接吴玠战书,招诸路军马头领都至中军。兀术道:“去岁征张浚,乃因地制宜,富平一马平川,我北人擅骑,所以取胜。这次不同,和尚原山高路险,遍地坑石,虽有良马,不得奔驰,当选劲卒步战。现已十月,日渐天寒,须速战速决,明日诸公当并力攻克和尚原,打通川蜀之路。”诸将齐声应诺,各自回营整备。

    次日,晴空无云。金军饱餐后,兀术引全军进逼和尚原,于路扎营十余座。至和尚原,兀术见吴玠早已列好阵势。兀术兵过十万,一声令下,铺天盖地冲杀过来。吴玠兵只数千人,宋军甚恐。吴玠命全军将士选劲弓强弩,分番迭射,号为“驻队矢”,连发不绝,繁如雨注。兀术前军离吴玠军数十步外皆被射倒,死伤遍地,不过片刻,皆不听军令,反身退回。吴玠见时机已到,令王喜、王武兄弟与郑宗、郭震分两路人马,攻金军两翼,断其粮道。吴玠知兀术计穷,必走神坌,自率杨政、马希仲率三千精兵,设伏兵于和尚原北神坌乱树丛中,多插宋旗,以作疑兵。守株待兔,截杀兀术。

    兀术知粮道已断,难胜吴玠,遂下令退兵,吴璘随后追杀。兀术与众将士纵马狂奔,忽至一处,见山高谷深,树木杂草丛生,十分险恶。停马问向导道:“此地名为何处?”

    向导回道:“此地名叫神坌,因神仙到此亦无计可施,而得名。”

    兀术大笑道:“吴玠无谋匹夫,若是我,必在此处埋伏一路人马,我便不死,也带重伤。”身边诸将都觉有理,开怀大笑。

    正笑间,忽见林中旌旗摇动,兀术命大军暂停,不敢轻动。身旁惹恼一员十二三岁的小将,大叫道:“父帅何不直冲过去,将这些个南蛮,一锤一个都打死。”

    兀术转目一看,说话的却是自己唯一独子,名叫完颜亨,女真名唤作完颜孛迭。虽然年龄幼小,却材勇绝人,异常自负。能使两柄八棱紫金锤,重八十斤,惯会骑马,马无良恶,皆如意。马方驰,辄投杖马前,侧身附地,取杖而去。又精于畋猎,可持五斤铁连银锤击狐兔。一日,与数人同行,忽见一群野猪,孛迭道:“吾能以锤杀之。”他人不信,孛迭即奋锤遥击,中一野猪腹,银锤穿入腹内,野猪即死,众人方服。兀术最是疼爱此子,因而带在身边,时常教授兵法武艺。

    兀术见孛迭性急,叱道:“汝懂什么?林中杀气隐伏,倘若……”话未讲完,只见林中乱箭攒射,金军大乱,四处奔逃。兀术一见,正是吴玠,银盔银甲,白马长枪,率部杀出。金军后队又乱,却是吴璘率兵追到。兀术惊慌中,身中数箭,舍命而逃。

    吴玠势如破竹,纵兵夜击,追数十里,连破金军十座大寨。火光中,吴玠遥见兀术正逃,高呼道:“穿赤袍金甲者就是兀术,生擒必有重赏。”呼声一传十,十传百,山谷回荡。兀术听得真切,急扯下红袍。又听军中大叫道:“虬髯者就是兀术。”兀术急抽佩刀剔去须髯。军中又叫:“骑乌马短髯者是兀术。”兀术急掩面与诸将纵马狂奔。

    兀术兵败和尚原,却似阿瞒潼关前。

    吴玠英勇世无比,遥思孟起正当年。

    兀术且战且走,行三十里,将至平地,王喜、王武、郑宗、郭震列阵于山口,金军又大败,将士多战没,兀术仅以身免。吴玠大胜而回,俘获金军猛安、千户等将三百余人,金兵降者八百六七十人,获金人军器、甲胄万副,斩杀金军万人,尸横山谷二十里。血流成渠,流脂漂杆。兀术既败,遂自河东归燕山;以撒离喝为陕西经略使,屯兵凤翔府,与吴玠相持。

    张浚知吴玠大胜和尚原,击败兀术十余万众,大喜之余,升吴玠为镇西军节度使,吴璘升为泾原路马军副总管。同年十月下旬,天子升越州为绍兴府,并亲书绍兴府匾额为“绍祚中兴”。自此“绍兴”之名,流传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