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泽七谏
宗泽方杀李景良,军士入堂报道:“郭俊民与金将史鑫及燕人何仲祖等人求见。”
宗泽道:“这叛将还敢见我,与我唤来。”少时,军士将郭俊民等人带到。
宗泽叱问郭俊民道:“汝既然降金,怎敢有面目回来见我?”
郭俊民道:“末将受鹘沙虎将军之命,来劝元帅归降,共图富贵。”遂递上劝降书。
宗泽并未观看,便一把将书信扯个粉碎,喝道:“汝失利而死,尚为忠义鬼,今反为金人持书相诱,何面目见我。你入辕门,不见李景良之头乎?”命推出斩之。
左右将郭俊民推出,宗泽又叱史鑫道:“我受此土,有死而已。汝为人将,不能以死敌我,乃欲以儿女子语诱我,留你不得,汝可与郭俊民黄泉为伴。”亦命斩之。
宗泽见何仲祖吓得面无人色,念其乃是从者,与其说道:“姑且念你为从者,免汝一死,回报汝主,就说宗泽在此,有胆可来一战。”命人将何仲祖打出辕门,放回去了。
何仲祖去后,大将刘衍闻宗泽与粘罕对峙,便引军从滑州前来会军,金人得知,复入滑州。
宗泽与诸将道:“滑州离京城近在咫尺,倘若粘罕与滑州金贼约期,从西、北两面来攻,京城如何可保!”
部将张捴请道:“末将愿往救滑州。”
宗泽选兵五千,付与张捴道:“不可轻与敌战,此处事定,我便接应汝。”
张捴引兵至滑州,遇金将阿里刮统军五万,左右诸将请避敌锋芒,张捴道:“避死而偷生,有何面目回见宗公。”遂使人回见宗泽请救兵,自挥兵直冲敌阵,力战而死。
宗泽得知张捴告急,急遣王宣领五千骑兵救之,张捴死两日,王宣方到,与阿里刮大战,阿里刮大败而走。宗泽迎回张捴尸身,将其安葬,抚恤其家,命王宣为滑州知州,金人自是不敢复犯东京,宗泽又遣大将赵世兴夺回滑州。
此时金人已攻陷中山府,粘罕知宗泽智勇过人,不敢与战,焚掠西京而去,命降臣高世由为西京留守。陕西宣抚司前军统制翟兴与弟河南统制官翟进,集乡兵七百人,夜行昼伏,五日至洛城,夜半破关入,擒高世由斩之,遂复西京。西京留守、西道都总管孙昭远至洛阳,以翟进戍守渑池边界,授任武义大夫、阁门宣赞舍人。
后粘罕复来攻城,孙昭远遣将姚庆与金军战,姚庆战死,部将欲拥昭远南还,昭远拒南逃,为叛兵所杀。
却说山东盗贼四起,宰相汪伯彦谓其多以义师为名,请下令停止勤王。宗泽上书道:“自敌围京城,忠义之士愤懑争奋,广之东西、湖之南北、福建、江、淮,越数千里,争先勤王。当时大臣无远识大略,不能抚而用之,使之饥饿困穷,弱者填沟壑,强者为盗贼。此非勤王者之罪,乃一时措置乖谬所致耳。今河东、河西不从敌国而保山砦者,不知其几;诸处节义之夫,自黥其面而争先救驾者,复不知其几。此诏一出,臣恐草泽之士一旦解体,仓卒有急,谁复有愿忠效义之心哉。”天子览表,熟视无睹。
过了数日,粘罕遣将王策往来于黄河两岸,宗泽使刘衍擒之,宗泽解其缚坐堂上,良言劝道:“汝本辽酋,不得已为金人用命,契丹本宋兄弟之国,今女真辱吾主,又灭尔国,义当协谋雪耻。”
王策感泣拜道:“罪将与宗公同有亡国之恨,屈身从金贼,乃迫不得已,权宜之计也。今得宗公之言,有如云开雾散,愿在军前做一小卒,效死力。”
宗泽扶起王策,问女真虚实,尽得其详,遂决大举之计,欲伐金国。遂召诸将说道:“汝等有忠义之心,当协谋剿敌,期还二圣,以立大功。”言讫泣下,诸将皆泣听命。金人因与宗泽战而不利,悉数将兵马撤去。
时天子在扬州,宗泽遣判官范世延至扬州上表请天子还阙道:“臣为陛下保护京城,自去年秋冬至于今春,又三月矣。陛下不早回京城,则天下之民何所依戴?”天子览罢表章,却不提还京之事,命宗泽为资政殿学士。
宗泽见天子并无回音,又使子宗颖至行阙上书道:“天下之事,见几而为,待时而动,则事无不成。今收复伊、洛而金酋渡河,捍蔽滑台而敌国屡败,河东、河北山砦义民,引领举踵,日望官兵之至。以几以时而言之,中兴之兆可见,而金人灭亡之期可必,在陛下见机乘时而已。昔楚人城郢,史氏鄙之。今闻有旨于仪真教习水战,观其为偏霸之谋,非可鄙之甚者乎?传闻四方,必谓中原不守,遂为江宁控扼之计耳。”宗泽屡次进言,天子颇有不喜,置若罔闻。
四月,武义大夫翟进以兵夜袭金帅兀室于河南,兀室大怒,聚怀、卫、蒲、孟四州兵马来攻洛阳,以巨斧劈碎各门而入,翟进率士卒巷战,次子翟亮战死,不敌,退出洛阳。翟进又率御营统制韩世忠、京城都巡检使丁进等兵与兀室战于文家寺,又败,世忠收余兵南归。兀室入西京,见洛阳破败的只剩瓦砾,又弃之而去。
翟进以护洛阳功,迁武功大夫、阁门宣赞舍人,充京西北路兵马都钤辖,不久宗泽又奏请天子加封翟进升马步军副总管,京西北路安抚制置使、兼河南知府。
时陇右都护张严与金人交战于五里坡,兵败而死。金人又攻入洺州,军贼孙琦焚随州、入唐州。信王赵榛遣马扩来朝奏事,天子以赵榛为河外兵马都元帅,马扩为元帅府马步军都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