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之耻
郭京怕欺君被诛,慌忙答道:“将军休怒,须郭某自下城作法,方能破敌。”乃下城引余众向南逃遁。
张叔夜见郭京一去不回,知已上当,只得亲持戈戟,引兵防敌。
斡离不见一战杀的宋军人仰马翻,命众将全力攻城,金兵登城,众皆披靡。银术可又焚南薫各门,统制姚仲友战死乱兵之中,宦官黄经国赴火而死,统制官何庆言、陈克礼、中书舍人高振力战,与其家人皆被害。宋兵卫士愤怒,入都亭驿执杀金使刘晏。
汴梁外城陷落,天子奉迎道君皇帝、宁德皇后入居延福宫,使何矯与济王赵栩出使金军。
何矯、赵栩去后,天子捶胸痛哭悔道:“前番金军退兵,种师道曾劝朕,金军半渡黄河击之,并言:‘异日必为国患。’朕不用种师道言,已至于此。”
再说粘罕见了赵栩、何矯,当先说道:“尔等可为和议而来?”
济王赵栩回道:“却为和议而来。”
粘罕喝道:“尔等不必枉费口舌,汝朝数十万兵马在河北被我一举击溃,连下州县数十座,今已攻破汴京外城四壁,何苦自讨没趣!”
高庆裔见说,与粘罕附耳抵言数语,粘罕转脸笑道:“自古以来,便有南北之别,今之所议,唯割地耳。尔等如要和议,当将出诚意来,今使老皇帝到我军中,方见真心,若是不肯,一切免谈。”令济王赵栩、何矯回朝传话。
何矯回朝,将粘罕之言尽皆说了,天子道:“上皇惊扰而疾,必欲之出,朕当亲往。”时三日大雪方止,日赤如火无光。月末天子移驾青城。
十二月初,天子回京,见金军大索金帛,遣陈过庭、刘韐出使金营割两河地。中旬,定京师米价,劝富户出粮济民。下旬,京师困苦、天寒大雪,不得已,纵百姓伐紫筠馆花木为薪柴取暖。时康王赵构已开大元帅府于相州,却不敢救援京师,趋兵大名,又复往东平府。
靖康二年春,正月初一,天子命济王赵栩、景王赵杞出城贺金军新春。斡离不亦遣使入贺,并言康王赵构领军往东平,恐有所图,令天子将其召回,天子乃遣使招康王。又遣聂昌、耿南仲、陈过庭复往两河割地,河北军民坚守不奉诏。数月,金军只得石州,屡逼天子,又索金银甚急。何矯、李若水劝天子亲至金军,天子以太子监国,自与李若水、孙觌等臣亲赴青城寨金营。哪知事有变故,粘罕不见天子,逼天子脱龙袍,易金人羊裘,更令索要降书顺表,天子只得依从。李若水跪抱天子大哭,大骂金人为狗辈。金人将李若水拽出营外,击损脸面,若水气结仆地。
粘罕见若水之忠,心中甚服,欲要留用,令道:“必使李侍郎无恙。”
李若水绝食数日,粘罕使人劝道:“事无可为者,公昨日虽言,国相无怒心,今日顺从,明日富贵矣。”
若水叹道:“天无二日,若水宁肯事二主哉!”
其仆谢宁慰解道:“公父母春秋高寿,若能少屈,冀得一归觐。”
若水叱道:“吾不复顾家矣!忠臣事君,有死无二。然吾父母老,汝归勿直言,令我兄弟徐言之可也。”
数日后,粘罕召李若水计事,欲立异姓为宋帝,李若水争道:“上皇为生灵计,罪己内禅,主上仁孝慈俭,未有过行,岂宜轻议废立?”
粘罕道:“汝朝失信在先,皆此二昏君,留之何用?”
若水道:“若以失信为过,公其尤也。”又骂粘罕:“汝为封豕长蛇,真一剧贼,灭亡无日矣。”
粘罕恼羞成怒,喝道:“推出去,再敢多言,割了舌头。”
金卒拥之至郊坛下,李若水与谢宁道:“我为国死,职责所在,奈何连累尔等如何!”又骂不绝口,监军用铁尺打烂其唇,若水吐血仍骂,人报粘罕,粘罕命人以刃裂颈断舌,若水临死无怖色,为歌诗道:“矫首问天兮,天卒无言,忠臣效死兮,死亦何愆?”闻者无不悲之。李若水时年三十五岁。仆从谢宁放归,具言若水死状。
后高宗即位,下诏道:“若水忠义之节,无与比伦,达于朕闻,为之涕泣。”特赠观文殿学士,谥号“忠愍”。
粘罕既杀李若水,与他人赞道:“辽国之亡,死义者十数,南朝惟李侍郎一人。”
粘罕既扣天子,在斋宫向北备设香案,令宋君臣向北跪拜,以尽臣道,宣读降书,粘罕才放天子回城。
天子方回宫里,粘罕便使人索要黄金一百万锭、白银两百万锭、布帛一百万匹,天子甚惧,令籍没梁师成家财,大括金银。斡离不又要骡马、女子,天子只得依从,竭尽京都之力,与金军骡马数千、女子万人。
依古书《开封府状》所载,内中更有妃嫔八十三人,王妃二十四人,帝姬二十二人,嫔御九十八人,王妾二十八人,宗姬五十二人,御女七十八人,近支宗姬一百九十五人,族姬一千二百四十一人,宫女四百七十九人,采女六百四人,宗妇二千九十一人,族妇二千七人,歌女一千三百十四人,贵戚、官女、民女三千三百十九人。共一万一千六百三十五人,皆供金军淫乐,斡离不亦下令道:“但凡有孕,皆听医官下胎。”
再说粘罕再逼道君皇帝、皇后、天子同入青城寨,继而扣留不放,遂纵兵劫神卫营,剽掠含辉门,焚五岳观,四处搜刮金银,直弄得偌大东京,狼声犬吠,满目疮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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