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荣兴眼中一冷,随即笑道,“相国说的是,那下官便在这里等着罢。”

    进了内屋,裴永卿将门掩上,拉着沈子安的手坐在榻上,笑道,“这两日可还习惯?”

    “挺好。”

    裴永卿见他略有拘束,又说道,“你我祖上本是故交,只是到了你父亲这里,两家来往得少,也就生分了些。你小的时候,我便见过你几次。几年前的事,我也听说了些。你自小就是个体贴的孩子,如今做了官,更是要以大局为重,切勿被以往的事所牵绊。”

    沈子安听了这话,心里倏然不自在了起来,只能勉强笑道,“大人说的话,子安一定牢记。”

    “想必你父亲也叮嘱过,在宫中,安安分分做事便好,不要妄论他人,也不要遗人把柄。”

    “是。”

    “你天资极佳,这些道理不用人教,怕也知道。我这老家伙说多了,还遭你们这些后生嫌。我也不多嘴了,政事堂每日都有人守夜,你若有什么难处,随时来找便好。”

    沈子安心头一热,笑道,“多谢大人指点,沈子安绝不敢忘。”

    裴永卿哈哈一笑,“家长里短的话,咱们私下里再聊。今天就说到这里罢,荣大人怕是要等急了。”

    果不其然,荣兴正在门前踱着步,见二人出了屋,便笑着迎了上去。沈子安转身向裴永卿做了个揖,说道,“多谢大人,下官就先告辞了。”

    裴永卿略微颔首,两人便出了政事堂。趁着天还早,荣兴于是带着沈子安认了认各处官署,等到走了个遍时,天已微暗。

    沈子安刚回了住处,就一下子瘫在椅子上,不愿再动弹一下。荣兴见他实在疲惫,劝着他多少用了些汤饭,大概洗漱了一番,便带上门出去了。沈子安半卧在床上,手里举着本书,想再看两眼,怎奈眼皮重得很,终究还是睡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强烈的预感,“那人今天还会再来。”

    再醒过来时,屋外已是漆黑一片。床前亮着一盏烛灯,沈子安见自己平躺在床上,身上还盖上了被子,不由得有些茫茫然。挣扎了几次,终于坐了起来,便听到身前有人笑道,“总算是醒了,我还以为我今天白来了呢。”

    沈子安被吓了一跳,困意也瞬间没了大半,他定睛一瞧,椅子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顾玹。

    “二殿下真是好兴致,大半夜地来扰人清静。”

    “现在不过戌时,还不算半夜。”顾玹把椅子搬到沈子安床前,笑道。

    “殿下今天又是偷偷溜出来的?”

    “自然。论理,我明天才能回宫呢。”

    “殿下既然不在宫中,又是怎么知道我的消息?”沈子安偏着头看向他。

    顾玹只觉得今天的沈小公子有些淡漠,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我也不至于闭塞至此。”

    “那就是有线人了?”

    “线人算不上,心腹倒是拉拢了几个。”顾玹觉得有些自豪。

    沈子安轻笑一声,坐直了身子,冷冷地说道,“殿下来我这儿,也是要拉拢我吗?”

    “主要是来看你,若能拉拢,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顾玹本想开个玩笑,话到嘴边,却对上了沈子安的眼睛。

    那眼神今天没有一丝笑意。

    他心中一凉,“子安,你在防着我。”

    沈子安没有说话。

    顾玹沉默了片刻,说道,“你知道父王和顾珩为什么这么看重你吗?”

    “殿下倒是连大哥都不喊了。”

    顾玹倒也不理会他的揶揄,接着说道,“父王有天晚上做了个梦,说是有个高人告诉他,沈家有良才,遇之必留,得之必用,失之必杀。”

    “这可真是无稽之谈了。我大哥是忠臣良将,二哥是经商好手,良才这个名号,怎么也算不到我的头上才对。”

    “你长得好看。”

    “我……”沈子安顿生羞恼,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玹见他窘迫,不禁大笑,“苍天有眼,你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沈子安抿着嘴瞧他乐得东倒西歪,半天才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编来唬我的?大王以礼待我,荣大哥对我也关切得很,我看倒是你不怀好意。”

    “一天没见,连大哥都叫上了。”顾玹心里有些酸溜溜的,“你这呆子,哪有外臣夜宿宫中的道理?父王将你留在身边,自然显出了对你的重视,让群臣艳羡不已,再加上幸昌宫是王城内戒备最为森严的地方,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还怕你能出什么乱子?就连我也得瞅准时机,才能不被发现。”

    听他这样一说,沈子安一时间懵得很。

    顾玹瞧了瞧他,又说道,“元启病了半个月,顾珩去寺里为他祈福了,再过一天便能回来。你若信你那个荣大哥而不信我,不如明天告诉他你爱吃什么,爱用什么,看顾珩来见你时,会不会带给你?”

    沈子安瞥了他一眼,“多谢殿下指教。”

    “不谢。说起来,替人消,灾,拿人钱财,天经地义。我同你说了这么多,你难道不送我点什么?”顾玹凑上前去,一脸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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