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只说了几句话,便被封为黄门侍郎,这在历朝历代都是从未有过的事。而身为外臣,竟还能夜宿宫中,常伴国君左右,更是闻所未闻。消息一出,群臣之中便悄然炸开了花。

    黄门侍郎本不是什么显贵之位,可身为君王近侍,不仅可以随意出入禁中,而且与国君关系之亲近,使其可以直接接触到最高层的朝廷机要。光凭这一点,这个位子的分量就不容小觑。虽然众人或不服气,或弄不清状况,但毕竟顾衍发了话,就算再有什么疑虑,也顶多私下里议论一番罢了。

    宫里有条规矩,凡新官上任,必然要先去相国那里报到。翌日,沈子安便起了个大早,等到荣兴进来服侍时,他早已洗漱更衣完毕,直直地坐在窗前了。

    荣兴见其发呆,以为他还未睡醒,于是笑道,“公子不必起这么早的,今儿大人们都去上朝了,要到辰时才能回来呢。”

    “无妨。”沈子安回过神来,说道,“我以微职之身去见相国,哪有晚去的道理?”

    “还是公子考虑的周道。”

    荣兴将饭菜依次摆上桌子,突然问道,“公子昨夜休息得可好?”

    顾玹的叮嘱犹在耳边,沈子安手上一顿,笑道,“甚好。”

    “那就行,夜里我怕公子想家睡不着,还来看了一趟。”荣兴松了一口气,笑道。

    “荣大哥什么时候来的?我竟都不知道。”

    “大约在我走了两柱香之后。公子那时睡得正沉,我在门口瞧了一会儿,便走了。”

    沈子安自然知道荣兴是什么时候来的,只是顾玹的话让他不禁心生戒备,如今见荣兴不仅这样坦荡,还处处为自己着想,他突然有了一丝愧疚感。只是既然如此,为何顾玹还要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深夜来访?沈子安顿时满心的困惑。

    顾玹与太子素来不和,如今自己为大王所用,又为太子所重视,莫不是顾玹心生异变,故意来挑拨离间?这倒不失为一种可能,可沈子安但凡想想十年前朝夕相处的日子,便怎么也不愿意深思这个猜测。

    “人都是会变的。”他在心里暗念道。只是他不明白,自己不过一个病秧子,无才无德,无功无量,何以被看重至此?这么想着,沈子安这顿饭竟是吃得毫无滋味。

    用完餐饭,荣兴便引着沈子安前往政事堂。这个时候,朝官们正在承乾殿上商议国事,其余官员也都在各自官署之内,一路上走来,除宫女侍卫外,沈子安倒没见着几个人。

    虽说一月的天气已是渐渐回暖,可早晨和傍晚的风依旧吹得人直打哆嗦。两人终于到了政事堂前时,沈子安的面颊已然被冻得有些红。荣兴见他浑身发颤,说道,“我就和公子说,不用来这么早。现在可好,平白在这儿受冻,裴相国又看不到。”

    沈子安见他又心疼又嫌弃的样子,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调侃道,“荣大哥倒是机敏,看不到就不来了。”

    “我可都是为了公子好。”荣兴翻了个白眼。

    “是是,是我害得荣大哥受冻了。”沈子安笑道。

    “我倒没事,只是听人讲,公子身体弱,万一受了寒,生了病,却是要怎么办?”荣兴思忖了会儿,说道,“我去里面问问,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公子先进去取会儿暖。”

    门一推开,只见门前几步处便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荣兴上前笑道,“这位大人,沈子安沈侍郎今日来拜访相国大人,怎奈相国还未退朝,现在屋外寒冷,能否让沈侍郎先进屋坐一会儿?”

    那年轻人抬头认了认荣兴的官服,忙起身笑道,“我只是个主簿,不是什么大人。论理,相国应该快来了,二位大人就先请进吧。”

    政事堂内众人本都在低头办公,此时竟都好奇不已,纷纷探头来看。

    沈子安于是进了屋,拱手朝年轻人笑道,“多谢。”

    “昨日便听闻沈侍郎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那人说道。

    “兄台过奖了,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下官姓杜,单名一个若字。”那人说着,便将二人引至屋内火盆前,说道,“二位大人就现在这里等候罢,也好除除身上的寒气。”

    “多谢杜兄。”

    杜若也不客气,微微一笑,拱手回了个礼,便回了自己的位子上。沈子安初来乍到,大概环顾了四周,便直直地坐住,盯着火盆发呆。政事堂安静得很,于是众人窃窃私语之声,也听得清清楚楚。要说心里一点都不在意,沈子安是做不到的。好在没过一会儿,裴永卿便下朝而回。

    杜若上前替他取下了斗篷,指了指沈子安的方向,说道,“沈侍郎和另一位大人在那里等您呢。”

    沈子安二人见他进屋,也赶忙迎了上去,行礼道,“见过相国。”

    裴永卿扯了扯嘴角,说道,“荣常侍也来了?”

    “侍郎第一次来政事堂,下官担心他认不清路,便随着一起来了。”荣兴笑道。

    “也好。”裴永卿瞥了他一眼,又看向沈子安,“外面是处理公务的地方,不方便说话,你同我去内屋吧。”

    “是。”沈子安躬身说道。

    荣兴见状,便也跟着要去。裴永卿于是冷笑道,“就这么一小段路,荣常侍还怕沈侍郎丢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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