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起微澜之卷 【】空山新雨
范琴想了一会儿,正气凛然的说,“本朝太宗皇帝有言“君为源,臣为水,岂有源浊而水清乎?”
杨新雨一愣,呆呆看着范琴,重新打量起这个眉目清秀的少年。
“君王和臣子的关系,便如同将军和士兵的关系一般。”范琴说道,“将军自己都不能身先士卒,又有何资格怨怪士兵的软弱?”说罢,他对着杨新雨怒目而视,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初生牛犊不畏虎的傲气。
杨新雨听了心中怒意渐盛,当下冷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空谷幽寂,川蜀险峰,一道人影漫步其间,如履平地。
忽而他停下脚步,看了看地上那一片被人踩过的树叶,弯腰拾起。
“快到了。”那人淡淡说道。
杨新雨与范琴对坐而谈,杨新雨本想快些赶回阵营,不过自身伤势未愈,加上还要带着范琴,故而现下还动不了身。
“你…你认识刚才那位大姐姐么?”范琴问道。
“嗯?”杨新雨转过头看他一眼,冷冷道,“当然认得,他是我师妹,在我们门派中排行不低。”说罢,他冷笑道,“怎么?起了色心么?小猴子!”
“呸!”范琴啐他一口,脸红道,“你才是猴子!你全家都是猴子!”
杨新雨听了也不着恼,反而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钟情怀春,本就是常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们门派很厉害么?”范琴好奇道,“那个姑娘的刀法好厉害,还有…”他顿了顿,“虽然你人很讨厌,但刀法也很高明。”他说着说着就不好意思,但觉前一句骂人,后一句称赞,显得有些虚情假意。
“呵!”杨新雨心里知晓,冷笑道,“你听说过“天弃谷”么?”
“没有。”范琴摇了摇头,“那是什么地方呀?”
“那是一个很悲惨的地方。”杨新雨缓缓说道。
“唐初有谷,名“漱月”,因为其风光秀丽,溪云洗月而得名。”
“漱月”?”范琴脱口赞道,“好美的名字,那里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地方,为何会说悲惨呢?”
“世间疮痍,众生悲苦,那是说也说不尽的,你这小猴子才来世上多久,哪里会懂得,这世上有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心酸?”杨新雨淡淡道。
“我怎么不知道!”范琴不服的叫道,“我在来这的路上,看见好多人为了躲避战火,流离异乡,朝夕不饱…”
“那时,这天下还不姓李”杨新雨徐徐说着,“隋大业年间,隋炀帝下令修建运河,铸造龙船供其欢乐,数万纤夫死于河道,后来他又不恤民力,强征高句丽,又有许多的百姓死于战乱,那些幸存下来的人们,要么不甘等死,趁势揭竿,诛灭暴隋,要么隐居避世,逃往深山幽谷,那些逃难的人拖家带口,流离颠沛,仿佛沧海波澜之中的一叶浮萍,飘摇不定。”
“这些人中,有走南闯北的行商,有没落的门阀士族,有工匠,有医师,他们来到了“漱月谷”这座世外桃源,定居下来,建立楼阁亭台,种植谷物,修通水渠,俨然别是乾坤。”
“哇!”范琴听到这里,心中油然对此生出一股向往之情,“那岂不是就像五柳先生笔下的桃花源一般么?”
“若真是那样,也就好了。”杨新雨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望向山外。
“高祖皇帝立国以后,秦王征讨四方,窦建德,王世充,各路诸侯败的败,降的降,这些散兵游勇落草为寇,占山为王,也找到了漱月谷。”
范琴听到这里,不由得脱口叫道,“那不是要遭!”
“不愿让出赖以生存的家园,便只有奋起反抗了。”杨新雨伸手一挥,手掌生出一股吸力,不远处的龙纹横刀在空中转了两圈,倏忽飞到他的手中,他轻拭刀刃,缓缓道。
“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工匠难民们终究是难以抵挡接受过训练的士兵出身的草寇,就在玉石俱焚之际,天外传来一声清啸…”
“啸声?”范琴奇道,
此时,一声低沉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那是龙吟。”
杨新雨听了这一声,脸色瞬息之间变化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归于平静。
“余师兄,久违了。”
月已渐西,东方既白,淡如鱼肚的皎洁微光照耀下,一人灰色衣衫,束发长须,白面不染点尘,他缓步踏来,身影却不慢反快,只是几个呼吸,就已走到左近。
“余师兄的“踏岳乘龙”练的越发精妙了!”杨新雨笑道。
“杨师弟说笑了。”余空山面色淡然,以手抚膺。
“若是你留在谷中,假以时日,不难超过为兄。可惜你贪恋权力,执着于复仇,武心已失,武功自然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如此说来,师兄笃定自己的“撼岳掌”和“移山拳”能胜过师弟的“卷霖刀”啰?”杨新雨脸上似笑非笑,脚下却若有若无的向着范琴靠去。
余空山眼光高绝,他一眼就看出杨新雨的意图,当下微微皱眉,身影一晃,化为一道灰色的幻影,杨新雨也瞬间出刀,朝着身影连连砍落,其后树木芟夷斩伐,倒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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