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闻
高原沉吟了一下,又问:
“仙师的身体寒暑不侵,邪魅辟易。童师偶染小恙,不知要紧不?”
柳若菲微微一笑,道:
“劳国相挂牵,童师已然痊愈。”
李正起身,拱手道:“臣有本奏。”
柳若菲挥手笑道:“祭酒是若菲的老师,不必拘礼。”
李正却不坐,道:
“奉公主法令,国子监停止授课。但一半书生滞留学舍,今日更是聚众喧哗,群情激昂,写血书请战。如果强行驱赶,恐怕寒了人心。”
“祭酒以为,当如何处置?”
“臣以为,徐、曾、厉三国学子共计二十五人当驱赶。徐、曾夺我两县,被云梦大泽阻挡未能寸进。厉国夺我六县,明年更要进逼王城。这三国学子留在城里,恐成后患。”
柳若菲摇摇头,笑道:
“厉国人口百倍于我,如雄狮搏兔,必兴堂堂正正之兵,不会想着依靠几名书生里应外合的。有他们在也好,讯息传回本国,可以让更多人知道厉国的不义之举。既然不肯走,那就别驱赶了,好好优待。”
李正愣了一下,低头道,是。
这时,宦官在殿外高声禀告:“启禀公主,出使姬国的使团回来了,正候在宫外求见。”
原来柳若菲与童金等人从阳武县折返云梦,分出一半人前往姬国。对面临覆灭的云梦而言,姬国的态度几乎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国相高原与祭酒相互看了看,眼睛里浑然忘记了前嫌。一个紧张地搓着手,另外一个则忐忑不安地念叨:“好消息,一定是好消息。这下好了……”
柳若菲的表情却很平静,道,宣。
恰在此刻,殿内响起了清脆的叮叮当当之声。
柳若菲瞬间色变,望向高高的穹顶。
高原与李正先是诧异,继而明白了。
柳若菲自幼聪颖,是天生的阵法师。数年前在归心殿装了一个传送讯息的小阵法,一旦宫内有紧急情况可以直接示警。云梦王曾在诸臣面前得意地演示过,后来却没有使用。据说太消耗晶石,又传达不清楚内容,还不如让人多跑几步路禀告划算。
叮当声只响了三息就停下,柳若菲脸上渐渐露出惊喜,仿佛一个孩童历尽艰辛,终于见到了梦寐以求的礼品。
她霍然站起,拔腿就走,差点被长长的裙摆绊一跤,踉跄数步才站稳。
两位老者微妙地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
嗯,不错。公主小小年纪监国,还是分得清主次。见使团返回急忙出去迎接,没沉住气,有失仪态也是可以理解的。
柳若菲站稳后想起了什么,又迅速转身拿起摊开在书案上的一封折子。高原与李正进殿时,她正在看这个,提笔在上面点点点。
雪白的宣纸上,第一行是“丫头”二字。
其下是一行娟秀的备注小字:七次,口气亲热。疑为楚灵,原籍云梦王城朱雀大街楚府查无此人,现住厉国阳武县乌衣巷,十一岁。
第二行是“苍叔”二字,备注:六次,口气尊敬。其余不详。
第三行是一个名字,李素。
备注:三次,一次欣赏,一次愤怒,一次难为情。云梦祭酒李正之女,携女盈盈逃难至阳武县,借住乌衣巷石家,二十岁。
第四行名字是,婉儿。
备注:两次,一次求饶,一次鼓励。疑为阳武县拱辰大街燕记南货店掌柜燕乙之女燕婉儿,十七岁。
第四行,猛哥。
备注:两次,口气命令。疑为阳武县捕头石猛,三十二岁。
第五行,扬奇。
备注:一次,口气郁闷,对其大手大脚表示鄙视。其余不详。
第六行,小白。
备注:一次,口气歉疚。其余不详
第七行,漂亮妹妹。
备注:一次,口气兴奋,怀疑是大礼包。其余不详。
这一行却与其它行不同,在“漂亮妹妹”的旁边多了一排小点,共计八个。
最后一行赫然是一句话,平天下,证长生。
备注:五次,口气平淡,似乎理所当然。
柳若菲“啪”地把折子一合,却不知道往哪里摆放。堂堂金枝玉叶,衣裳不像平常人有内袋,又不肯交付给文书女官,索性拿在手里向外疾走,边走边对国相与祭酒说道:
“宫里有重要事,本宫先去了。你们接见使团问个明白。”
什么?两个老头子立马眨巴眼睛找不着北了。宫里再有事,能比使团带回的消息更重要?
一群宫女簇拥柳若菲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来到了王宫核心。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木楼,四周留出了至少两丈宽的空地,不与任何建筑物相连。
然而,仅仅隔着几丈距离,整栋木楼的细节却瞧不真切。似乎外面罩一层透明水晶,在阳光照耀下缤纷璀璨,光华流转。
一只喜鹊从远方飞来,想在木楼顶歇脚。
边上宫殿飞檐上立着的鸟儿们歪起脑袋看,叽叽喳喳,似乎说,快看那个乡巴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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