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

    楚凡一个人朝镇上走去。

    需要买点吃的,更换行头。餐风露宿,铜罐得来一个,铜碗得来两个。火石媒纸要备齐,最好还搞床被褥……

    挺想带上小丫头,可她入堡后被逼着沐浴换衣,身上的金丝银线锦缎裙太扎眼了。

    小丫头换上绣花鞋,草鞋却不肯丢。戴上碧玉簪,柳枝却不肯丢。溜出鲁家堡时,还把草鞋和柳枝像宝贝似的揣在怀里。楚凡哭笑不得,只好由她。其实柳簪也是他做的,那时候还叫阿凡。

    一柱香后,雾气散开了些许。

    一条满脸横肉的丑陋汉子咳嗽两声,吐出口浓痰,拢手勾腰走过废台子往镇上行去,忽然停步。

    刚才见到一个小姑娘站在台上向镇子眺望,似乎等人,看见他便躲了起来。他本来不以为意的,可走出几步后感觉不对劲。这小姑娘的衣裳簇新光鲜,却没有什么饰品挂件,裙子也没有长到掩脚,像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丫鬟,孤零零跑到野外干什么?见人就躲,难道会是逃奴?

    丑陋大汉叫胡二,是方圆十里有名的泼皮,越想越有道理。

    抓逃奴不犯法,送回主人家还会获得赏赐。就算找不到主家,那小姑娘不缺胳膊不断腿,只是黑了点,眉眼颇俊俏,将养些时日可以卖出好价钱。最差最差,也可以暖被窝……

    胡二大喜过望,急忙转身登台。不由分说,像老鹰抓小鸡一般将乱踢乱咬的小姑娘挟在胳膊下横抱出来。见她叫得太烦人,又伸出一只手严严实实捂住嘴。

    才下台子上道路,就见镇子方向“射”出一个人,快过箭矢,疾逾奔马。

    轻纱般袅绕的薄雾被穿透。

    唰……原野里出现了一条清晰的白色轨迹。

    “放开她!”

    楚凡目光凶戾,冷冰冰道。

    哼,果然麻烦。胡二见他飞奔而来的威势吓一跳,但利令智昏忘记了害怕。挟着小姑娘行动不便,便用力一抛。

    楚凡疾冲三米,垫步跪膝,双手在栀子落地前堪堪接住了。

    小丫头勾住哥哥脖子,“哇”地大哭出声,又赶快闭嘴。

    她很懂事。

    胡二惯会厮打,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见那人宽阔的脊背伏低在自己眼前,呼,当即一拳擂下。然而,怪事发生了。

    胡二砂钵大一拳堪堪及背,身子却被可以踢死狗的一脚踹飞。

    楚凡放下小丫头,把她身子扳过去背对道路,道:“不要看,不要听。”

    嗯。

    小丫头点点头,用袖子抹掉泪水,乖巧地闭上了眼睛,伸出手指使劲塞住耳朵。

    胡二肚子翻江倒海,手脚并用好不容易爬起,见走近的那人面相青涩,瘦削高大,腰插一把砍柴刀,却麻衣布履,蓬头垢面,愈发肯定了是一名少年奴隶拐带丫鬟出逃。

    到嘴的肥肉怎么能让它溜掉?让这小儿知道知道胡老二的手段!

    被狠狠踢一脚也没有打消胡二的贪念,狞笑着掏出一柄牛耳尖刀,运足力气,一刀扎向少年胸膛。

    少年不躲,也不说话,纹丝不动地站着,静静地望着。

    恍惚之间,胡老二差点以为面对一尊泥像。

    啪……

    一只铁钳般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铁钳翻转,手腕像一截枯树枝般轻轻被折断,尖刀叮当落地。

    胡老二痛得嗷嗷直叫,左手抓住右手小臂在原地团团转了两圈,踉踉跄跄撒腿就跑。

    咔嚓嚓……

    才跑出几步,对方追上踢出,胡老二两条腿齐膝折断。

    “你,你敢杀我?杀我,你就得死……”

    胡二涕泪皆流,脸上横肉抽搐成一团糟。见一脸杀气的少年俯身下视,吓得坐在地上拼命往后蹭。又见对方半天不做声,胆气立刻壮了一些,强忍疼痛威胁道:

    “……识相一点,把小丫头留下。要不然本大爷报官,看你们逃到哪里去……”

    平民杀奴隶顶多赔一点儿钱,没钱赔就挨板子,坐牢。而奴隶杀了平民,不问情由,一律处斩。

    但这些,楚凡不怕。

    凶汉如果不拔刀,他顶多教训一顿。但动了杀心,还以小丫头进行威胁,他也就不必做什么善男信女了。

    一只脚重重踏下。

    头颅崩裂。

    像踏碎一个烂西瓜。

    楚凡看了看栀子,见她依旧乖乖塞住耳朵没转身,便拎起尸体上台进侧屋丢入稻草秸秆丛中,点起火。

    青烟冒出,火苗腾起,渐渐扩大。

    楚凡心中的怒气渐渐平歇,冷静抓起一把土擦拭新布鞋和裤脚沾染的血迹,再下台捡起牛耳尖刀别进腰里,拉起小丫头的手就走。

    干柴烈火,发出噼里啪啦响。烈焰熊熊,浓烟滚滚。

    小丫头望了望,怯怯贴紧哥哥。

    往镇子方向走了三百多米遇到一条清澈小溪,两人洗干净手,喝了几口水。楚凡从怀中掏出一个犹带热气的大馒头,满足地看着栀子小口小口抿。

    兄妹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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