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华山
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抬头望向房梁。
刚才是好大的雷,可不至于把房顶都震开啊?
房顶好好的,连半片墙灰都没掉。
再瞧地上的匾额,“飞花堂”那三个大字,却工工整整地,被分断为“飞花”和“堂”两截,断口光滑而笔直,哪里像是摔裂的!
接着“噼啪”连响,众目睽睽之下,那“飞花”二字……
——让一只脚给踏得粉碎!
然后是漫不经心地一踢,被这只脚踩着的匾额碎块,便在鸦雀无声的房内,贴着地板四处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堂内的灯火,在四下里灌进来的大风中摇曳,这位不知何时闯入的不速之客,他人影晃得四面墙都有。堂外头依旧是大雨滂沱和雷鸣闪电,来客的锦袍上却未沾半点水渍,惟衣袂和下摆正飞扬着,屋内充满了暴雨的气味。
来客负在背后的手略动了动,露出了银亮的半截剑锋。
他懒懒地抬头,打眼扫了一圈堂内众人,眉宇间,神情近乎怜悯:
“我说呢!哪儿来的许多生面孔,该是雷家堡的人吧?哎,小夏!小骆!师弟们,谁来告诉我,你们的华山,在哪里?!”
“李,燕,来——!”
夏雪余满脑袋都爆出了青筋,他使尽了吃奶的力气大吼。四年前的莲花峰,连同大师兄马坚在内,多少华山派前辈高手凋零;后来的汴河总舵,上官云聪身死;今晚,恩师谢晚棠的匾额又让他给踏碎!
旧愁新恨,如今一齐涌上心头,夏雪余正待拔剑,拔剑的手却让骆平死死拉住。骆平有些犹豫,他低声问道:
“主母吩咐过,咱们不能动手……”
“骆平!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说这个!”
“不是,我,这个……”
夏雪余见骆平脸涨得通红却又不放手,便开始焦躁起来,正要发力推开骆平时,前方忽现一道剑光!
紧跟着一道血光!
不知何物伴随着血光直窜上大堂的半空,在空中滴溜溜地转,转得飞快,随着此物的旋转,洒下了满地血珠,最后“咚”一声砸在夏雪余身前的地上!
“哥?哥啊——!”
那一头,传来了鹞将唐赛儿撕心裂肺的尖叫。
夏雪余定睛看时,脚下的此物却是……鹰将唐峥的头颅!
“说啊!华山,在哪里?”
论唐峥的武功,夏雪余和骆平虽未和他比试过,但料也不会在他俩之下,谁知竟挡不住李燕来一剑!
李燕来怎么好像,更,更厉害了?还有,这人老问华山在哪里是什么意思?他一个人独闯飞花堂,这是要疯了吗?
“李燕来,还我哥命来!”
远远地,李燕来在笑,笑得人毛骨悚然,他两边的嘴角咧着,那只是故作表情,他的整张脸全无一丝一毫笑意。飞花堂内,血腥气混杂着雨夜的湿气,不断在弥散,唐赛儿和她手下的雷家子弟血性十足,只进不退,战死方休,在李燕来那一双鎏彩样的金瞳前,真好似飞蛾投火般壮烈!
“放心,我李燕来,从不杀女人。”
话音刚落,鹞将唐赛儿“当啷”一声,兵刃脱手,她整个人躺倒在地,无法动弹。而李燕来不依不饶,他又把目光投向了夏雪余这边,大笑道:
“问你呢,华山!华山,在哪里!”
夏雪余和骆平对望了一眼,他们相互都感到对方身上抖得厉害,夏雪余已把牙给咬出了满口血,他恨声道:“雷家那些人是拦不住他的,要对付他,只有靠咱们的三峰剑阵!上官云聪虽不在了,有颜执事可以补位!我去找颜执事,你禀报主母去!”
骆平用力地点头,他和夏雪余一先一后,冲出飞花堂,撞进了漫天的雨幕。这时候,已有值夜的雷家和华山帮众不断赶过来,堂前的中庭一片混乱。
在喧嚣和暴雨声中,众人清晰听闻,飞花堂内传出了那一句:
“华山在我。
“——我即华山!”
※※※
何谓梨花带雨,何谓我见犹怜?
——正是眼前的柳月。
连老谋深算如雷允青,都有些把持不住,更遑论那位忠厚长者雷允海了!
骆平不住地擦着脸,也不知擦的是汗还是雨,他把事情只一说,柳月便开始哭。那是哭得肝肠寸断,她边哭边幽怨道:
“我就说嘛,我就说嘛!那晚在秋水月华楼,人家就说过,只要我女儿一定亲,李燕来定会上门来抢亲!你们谁也不信,说是有雷家的虎狼之师,谁来都不怕……迎祥哥,你还劝我放心来着,你,你看看现在……”
张迎祥一时也有些懵,一想到这个李燕来,老头儿就不由得全身发冷,自己鬼门关前走过的那几遭,都是这人的事!可是,既然李燕来是孤身一人,那就说明今晚之事显然和天鹰堂无关,他就为一个女子来找茬?
这个李燕来,要不就是个疯子?!
“总舵主、诸位!给一炷香的功夫,我擒下李燕来,一了百了!”
狄玉京蹭地站起,立得笔挺,激动得嗓音都涩,展现出无敌的自信,惟他那老岳父差点没给气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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