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人

    他通知今晚上的酒宴不办的时候,雷如梦的表情有多失望!

    本以为过了今晚,就能摆脱这种无处不在的压力,结果不过是一场戏而已。

    瞧那个柳月的反应,连她都知道了,唯独他这女婿不知道。究竟是他狄玉京太笨,没看出来,还是张迎祥有意瞒着他?

    莫非他自己也是戏中人?

    再往后,张迎祥和柳月的品茶谈天,狄玉京闷坐着是一个字都听不见了,他的心里稀里哗啦的,好像楼外头正落得稀里哗啦的雨。

    直到门外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喽啰高声报道:

    “报总舵主!雷家堡的青天王、海天王,还有鹰、鹞二将都回来了,青天王和海天王就在外头候着,说是要立即求见!”

    “喔!两位天王辛苦了,请他们进来喝杯茶。”

    门内传出了张迎祥懒洋洋的声音,像是故意要说给外头人听一般:

    “秦方玉没杀成,是吧?有什么打紧,来日方长嘛!”

    ※※※

    “秦方玉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华笙气呼呼地别过脸去,她瞧见颜若蓝的表情,忍不住又怒道:“他是死是活,你何必紧张成这样!”

    颜若蓝的脸忽地一红,她想到了在秋水月华楼的那晚。

    那一晚,大人物们都在三楼,和雷家堡闭门商议联姻大事。楼里楼外,水蛟、华山和龙津阁,三个帮派同来的几十号人全傻坐着,无事可干。也是许临川凑趣,吩咐对面张宅园子酒店送酒送菜,于是乎秋水月华楼大摆筵席,那一夜倒成了订婚的大喜之夜。

    这一顿酒,颜若蓝可真没少喝。当然,也不仅仅是陪秦方玉喝,更多的是帮派之间的推杯换盏。她那晚很快就醉了,没等到柳主母出来,已经被送回马行街。

    送她回去的人,就是秦方玉。

    把她送回家的那架马车,和张迎祥的一样气派,那当然,这车本就是秦方玉还在当副舵主时,张迎祥配给他的。颜若蓝半躺在车厢里,几乎觉不到路面的颠簸,连街上嘈杂的人声也细微。她紧挨着秦方玉,趁着酒意,翻了个身扑进了他的怀中。

    她觉得她胆子好大,胆大得连自己都怕!

    她还是女儿身,竟做出这种事!没人教过她,是因为喝了酒吗?还是她遇见了无论如何都不想错过的人,不愿空负了所剩无几的青春?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是她想要的,这不也是那男子要的吗?

    秦方玉抬起两根手指,在车厢壁上轻扣了三响,前头的车夫把马鞭一扬,车子便再也不过城南,开始沿着蔡河龙津阁的地盘打圈。

    她滚烫的额头靠着男子的胸膛,车厢里尽是她心跳的回声。

    ※※※

    “若蓝,若蓝!想什么呢?怎不说话了?”

    “啊?没,没有!我不是紧张秦大哥,而是秦哥有大恩于我们华山,且不说他几次三番拔刀相助,他还毫无保留地把《月华心经》的修炼法门都说给我们听了!眼下,他陷入雷家的阴谋诡计,我,我觉得我们该帮……”

    谢华笙眨着她那双睫毛郁郁,宛若泪花婆娑的美目,目光中透露着满是怨情。她恨意盎然地盯着颜若蓝,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人了一样,尤其听她一口一个秦大哥的叫,越听越觉着心头发酸!她涨红了脸,瞪着颜若蓝道:

    “那种修炼法门有什么用,搞了半天,他说要凭运气,就是只金、水、木,这三相才练得出最后那种境界,其他都是无用功,而且还是水相为主,金木为辅!你练得了吗?这样帮着他说话!还有,你要帮你的秦大哥,好啊!那我呢?

    “你明知我是要嫁雷定乾的!哦,我华山还得为你的秦大哥,去和雷家打架?雷定乾难道是我自己想嫁的吗?我认识这个雷定乾吗?

    “还不是听我娘安排的,还不是为了华山,还不是,是,呜……”

    谢华笙说着说着又开始哭,最近这几日,她常常这样,颜若蓝一旁都看惯了。只有等她自己哭完才太平,这时候谁要是劝她,她只会哭得厉害。

    颜若蓝看着华笙呜呜地哭,她一走神,又想到那个晚上,和那男子在车上……

    那一晚,颜若蓝回到马行街时,柳月早已坐在飞花堂内等着她了。这位柳主母,见了她只是微笑,接着便召集众人议事。

    至于她为何晚归,柳月一句都没有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