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弃不离
李南鹰为首的燕云十二弓,乃是“燕云结义”的绝对战力。中原世界,本来对这干人等的存在不甚了了,直至十二弓南下头一役,在泰山脚下红门宫,凭借强弓劲箭,活活射死了泰山派掌门颜千松,威震江湖!
再后来,十二弓在中原北地的连翻恶战中,死的死伤的伤,老的病的不断凋零,最后连同李南鹰只剩了五人。可是,滕樱万万没想到,她的这位世伯此番进京,竟把“燕云四老”全都带了过来!
堂主打算在京城大打一场吗?
还是……这一切都只为阻止李燕来?
“堂主,怎样?不出贫道所料,滕樱没找着副堂主吧!”
滕樱听了这话,猛地回过神来,正好撞上了朱半仙的目光。这个朱半仙,表面仍是那副一成不变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幸灾乐祸神情,可滕樱却觉得自己好像从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假脸上,读到了些许怅然若失?
他又怅然若失什么呢?滕樱略感好奇地看着朱半仙,朱半仙反倒扭过头去,似乎有意在回避滕樱的目光。
“樱儿,人真的不见了?”
滕樱点了点头。李南鹰把两手一摊,苦笑着望向左右的亲信们,未及开口说话,朱半仙倒已经开始作答了一般,喟叹道:
“人还在那条街,不过也可能不在,即便不在,也离得不远。没法子,一切都是命。少堂主的四柱八字命盘,原本是贵不可言……”
命由天定,话虽如此,可天道也无常。冥冥之中,世人的诸般所为皆得上达天听,命中遇劫,倘若劫波难渡,则命数亦随之嬗变!
真命天子反成凡夫俗子,金玉满堂转眼陋室空堂。
朱半仙走向窗边,探出他那颗发色枯黄的脑袋,仰头观星。只是今晚,星光难觅,月色也迷离,他朝外头瞧了两眼,又叹着气缩回头来,却道:
“今夜的雨可不会小。”
※※※
朱半仙论天气那是真准,不一会儿,乌云遮月,豪雨如注。
伴着叮咚的雨声,滕樱步履沉重地走下楼时,堂主他们还在楼上议事。
倒不是堂主不让她留下,而是她自己无法呆下去了。她害怕,怕再呆上片刻,她就会和世伯,还有燕云四老这几位伯伯吵起来。
她心里明白,世伯也是心疼燕来的,他膝下无子,把自家外甥当儿子。
然而,光复燕云大计当前,李南鹰是说什么也不会屈从于亲情。
昔日大宋攻陷太原,平定北汉,将疆域拓展至了燕云边界,燕云十六州的遗民们,苦于为契丹欺压日久,年复一年翘首盼望王师北伐。谁知从太宗于高粱河之战为辽军所败,大宋与辽交兵历近二十载,皆败多胜少。至真宗朝景德元年,辽宋订立“澶渊之盟”,两国约为兄弟之后,大宋君臣更是满足于“清平盛世”,浑浑度日,沉醉于莺歌燕舞,早已不理会苍苍烝民、江山社稷为何物。
燕云遗民复国梦碎,回归无期,他们无可奈何却又无不切齿痛恨,痛恨这大宋,繁华富庶,金玉其外,军力却萎靡如败絮;他们痛恨大宋的满朝文武,诚如开国年间蜀国那位花蕊夫人所言:宁无一个是男儿!
李南鹰和他的“燕云结义”,正是北方辽地遗民之写照。
历史就是如此巧合,你说满朝文武“无一个是男儿”吧,偏偏出了那么一个不是男儿的男儿,他既受宠于当今圣上,又手握重兵大权,兼之还满脑子建不世之功的迷梦。
这个不是“男儿”的阉人,便是童贯。
童贯使辽,乃是天赐的良机。李南鹰早已在北方将一切安排停当,如今箭已在弦,只待他使辽的路上,演出最后一场戏,即有望大功告成!当今圣上也是梦中人,说服得这位风流天子又有何难?激起他收复燕云十六州,功业超越历代先皇之浪漫情怀,那么,往后一切都将水到渠成!
在此要紧关头,试想,李南鹰怎会同意自家外甥——还身为副堂主——为个女子去和江湖各路势力大动干戈,惹得天鹰堂沦为众矢之的?
这些滕樱都明白,她虽为女流,但她是滕立山的女儿!
早年间,当年少轻狂的谢晚棠,振臂高呼要组织义军北上时,放眼五岳之内,唯有她爹滕立山,力排众议,出人出钱。最后虽惨淡收场,却成就了“燕云结义”一段佳话。
滕樱在懂事后,一直为她爹爹的义举自豪。
她从来都以为,朝堂腐朽,江湖中人更应尽一番道义!
可眼下,家国大义和李燕来,她破天荒地头一遭,觉得前者好无聊……
※※※
滕樱还没走进院子,已经听见了嘈杂的喧嚣声,天鹰堂的帮众们,三五成群,居然甘冒倾盆大雨,簇拥在后院围作一圈。滕樱觉得好生奇怪,她上前看时,院子的中央,魏少陵竟然和宗海在比剑!
她赶忙拉过一个喽啰问个究竟,原来这位魏大公子不知为何,陪她回来之后,饮尽了一整坛酒,醉后拔出剑来在院内起舞。
谁知,魏少陵舞剑让宗海给瞧见了,宗海一时技痒,抽刀便和魏少陵对练了起来!天鹰堂的两大高手比试刀剑,直惹得一众子弟纷纷聚拢,挑灯打伞,赌赛博戏,简直有如过节一般热闹,全然忘了大雨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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