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词滥调
我爱你。
毫无疑问是爱你的。
我不爱你,还能去爱谁呢?
你知不知道?没你我不能活。短短四年——或许在你心里是漫长——我离开你,但我有我的缘由,你不是我,我也不指望你理解我。
然而,十天之后,你将嫁做人妇,你让我怎么办?
把挡在你我面前的那些人,全部杀光?
——杀了又何妨?
换别人恐怕不行,可我是谁?
我是李燕来。
※※※
“李燕来,这孩子人呢?”
问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日暮时分进京的天鹰堂堂主,“燕云十二弓”之首,北方关外的民间抗辽组织“燕云结义”的领袖——李南鹰。
“都哑巴了?朱半仙,你说,你们的副堂主,我外甥人哪儿去了?”
哦,忘提了,李南鹰堂主还是李燕来副堂主的舅舅。
城东北角的汴京分堂内,天鹰堂的几位声名显赫的头领,没有一个说话。
宗海,表面上他满不在乎地拎着酒葫芦吃酒。可是,在李南鹰这样一位江湖神话中的人物跟前,谁都看得出连这个疯僧都有些拘谨。
朱半仙摇晃着一脑袋枯黄的乱发,望向滕樱,笑而不语,滕樱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而同样盯着滕樱看的,还有魏少陵,他的表情却复杂,让人觉得这位魏大公子,既为了他自己有几分不甘,又为眼前人有一种不值。
“得,还是让贫道来说吧!”朱半仙两手拄着木拐笑道,“少堂主前些日子,听说药师为叶香农所杀,一怒之下,只身一人,北上马帮,找叶香农寻仇去了。不过呢,本堂在北地的眼线传来消息,少堂主错杀了叶香农的结拜兄弟罗鹰,哦,就是山西一带有名的‘晋阳双刀罗家子’里的那个罗家长子……”
“这个用不着你说,我问你他现在人在哪儿?”
“贫道也不知道……”
“什么?!”李南鹰倒竖起他那两道雪白的一字眉,瞪了朱半仙一眼,“朱神相,你和我说你不知道?”
“堂主息怒,人在京城……”朱半仙笑着凑上前去,忙不迭地回道,“堂主息怒,贫道好歹只是个半仙,老大一个东京城,少堂主究竟在哪儿,贫道真算不到了!”
朱半仙说完,又望向滕樱,而他身旁的魏少陵,眼神一直都没离开过滕樱,只是眉头已皱得不能再紧。瞧见这两人的样子,惹得李南鹰也疑惑地朝滕樱看去:
“我说樱儿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世伯,我,那个,我也是不知道的……”
“嘿!真话假话,换别人倒也算了,你啊,我还看不出来?”李南鹰捋起他那部白得无半点杂色的长须,轻轻点了点头,“我和樱儿拉家常,你们且退吧。”
待边上人都出去后,李南鹰坐回了交椅上,他的神情就像一位长年奔波在外难得回趟家的父亲,招手让滕樱上前,盯着她的脸端详了许久。
“樱儿,瘦了!上回听说你受了伤?还好吧?”
“我那点伤早好了。”滕樱的眼圈红了红,今日一见,李南鹰须发皆白,足见他统领的抗辽组织和辽国官军在北方斗得多艰苦!
“世伯,倒是您,燕京的事儿才了,就马不停蹄来汴京,您自己要多保重。”
“哈!你是说契丹那点杂兵,能耐我何?
“樱儿,这些年,是苦了你了!你爹滕立山,我的好大哥,他临终托孤,把你托付我来照顾,我也没照顾到你,一路都跟着我打打杀杀了。从南到北,好容易在真定府安顿,没几天舒坦日子,又让我派来了汴京……”
“您千万别这么说,进京这些日子,我挺开心的,一点不觉着苦……”
“哦!开心什么?和我那怪脾气的外甥处得挺好?”
滕樱登时两颊绯红,她垂下头摆弄起剑穗。李南鹰是过来人,他一见这神情,大姑娘岁数不小了,却羞得跟个女娃儿似的,心里已明白了几分。
“行了,说吧!李燕来这小子在京城住哪儿?”
“李副堂主,他,他不让我和别人讲……”
“我是别人吗!我进京他会不知道?但说无妨!”
“知道,只是李副堂主特别吩咐,说尤其不能告诉世伯您,还说如果我说了,他马上换地方,到时候谁都别想找到。那个,李副堂主还说,世伯想找他说事他都清楚,但他手头有别的事要办,天鹰堂在京也扎稳了脚跟,一时半会用不着他……”
“简直瞎胡闹!这哪里像一个副堂主口里讲出来的话!樱儿啊樱儿,你好糊涂,我的亲外甥,肚里盘算点啥,我猜不到?早年可是我把他交谢晚棠的手里,他才上了华山,才有后头那些事儿!你傻啦!”
滕樱默然不语,她抬起头又垂下,眼里泛着泪花。
李南鹰见她这样子,觉得自己话说重了,心中十分不忍,他叹了口气,看亲闺女似的望着滕樱,摇头道:
“他是不是还说了,我这当舅舅的,成天挂在嘴边的那些家国大义,抗辽大计,光复燕云十六州的陈词滥调,他都听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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