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小茹
宇文奉先跪在地上气喘如牛,可小老头的那只握住他右拳的手却一点不松劲,仍紧紧扣在掌心,不给他半点调息的机会。
在他身边,不断涌来的炽热气浪,令他愈发觉得焦躁愤懑,他知道,桑小茹正和那一身红装的胖妇人殊死相博。
桑小茹的处境凶险异常,她告诉自己要冷静再冷静,她用的是指劲,而对手则是掌功与手刀,但战法却相近,皆为内功外发,不靠肢体接触,只凭喷薄而出的气劲制敌。只要她指法不乱,对手未必能轻易败她!
可是,这胖妇人挥动起火一般灼烫的手掌……
不对,那好像就是火!
胖妇人的双掌如红莲绽放,喷涌而出的焰浪,轻而易举地,摧毁了桑小茹的一切攻势和防卫,屋内四散的炎团,也令小茹的“风鹰步”身法半分也施展不得。她且战且退,却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贴着墙,是退无可退了。
“看我大日金轮——!”
猛然间,桑小茹眼前金红色炎光大炽,这胖妇人高举肉掌,狞笑着朝她直推而来!
桑小茹两眼一合,心里涌起一股酸楚,她的一生就这样了结?她从来是个旁观者,陪衬的角色,不管在马帮,在天鹰堂,还是又回到马帮之后,都一样。最后,好容易到了白虎旗这里,本以为找到了家里人,结局还不是这样?
她感到身前越来越灼烫,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远方有三匹马并辔而行,左边那匹马上是宇文奉先,右边是秦方玉,正中的那人……不是她丈夫吗?
“小楼!”她大喊道。
前方三人同时回头,接着,叶小楼和宇文奉先如烟尘般消散,徒留空荡荡的马背,而秦方玉仍看着她,开口对她说:
“红妹,犯得着吗?这样欺负后辈!”
桑小茹猛醒,挡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矮小而瘦削的背影,这背影两手环抱向前,一把将那胖妇人打出的金色炎球抱入怀中,然后他两手慢慢往里合拢,四溢的气劲令到整个庙里热浪滚滚。终于,炎球消失在他的十指间。
背影回过头来,是那个“移山填海”的小老头。
桑小茹惊惧莫名,他们哪里想得到,杀败了雷家堡先锋军,却惹出了堡主雷战天,那么这个“红妹”,无疑是四天王里的雷允红了!
可雷战天为什么要救她?
“哟!哥啊,你不会是看上这个小寡妇了吧?”雷允红乐得全身的肥肉抖作一团。她眼前的雷战天,全身的衣衫才让血给染透,又让火给烤干,裹在他的身上,勾勒出瘦小却千锤百炼的筋骨。
雷战天听了没有做声,他的双眼却片刻也不离桑小茹,这双眼亮得可怕,不再是未饮酒前的昏黄,好像刚才一场杀戮,让他年轻了二十岁。
“老哥,你瞧瞧这美人坯子,人家虽是马帮的寡妇,好歹是黑道第八,你纳她做妾,不丢人!这青春年少的,明年咱雷家可以抱大胖小子咯,嘻嘻……”
雷允红看着半真半假,其实她们兄妹,怎会不了解自家哥哥的性情?
雷战天是个情种,他若是看中哪个女子了,那可得十分小心。曾有一回,老二雷允青郁闷道,为什么只要是碰到女人的事,大哥就好像什么都能答应?其实,雷允青没说错。早年为了恒山派的唐梦蓝——所谓雾隐神尼,后来又为了唐梦蓝的妹妹唐梦芍,接着还惹出了个龙雁,这一桩桩一件件,现在都不可收拾。
要不是雷战天对唐梦蓝的执迷不悔,又哪里会抱回一个劳什子的雷家少堡主?!
雷定乾是谁家的种?他能姓雷吗!
“哈……”雷战天突然仰面大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舍我其谁的狂傲,又好似有一种喜出望外的兴奋。
“收兵,人给我带回官渡集!”
“哎唷!妹妹给老哥,道——喜——了!”
桑小茹全都听在耳里,庙内依然滚热,而她的心已冰凉。她的命保住了,可保住命的代价就是色相和肉体,在叶香农那里是这样,如今换了个地方,还是逃不脱这样,她怎会不知自己的美,她甚至早都习惯了男人们看她的眼神。
难道,可是,女子生得美好,是罪过吗?
雷战天已经在往庙外头走,把桑小茹绑回官渡集的事,自然交给了雷允红,雷允红当然满心欢喜,她拍拍两手,熄掉掌心的火焰,慢吞吞地靠近桑小茹。
她挪了一步,两步,到第三步时,肥硕的身躯忽地倒转横飞,直跌入屋角里去!
桑小茹急抬头,看见宇文奉先硕大的铁拳!
宇文奉先满脸是血,目眦尽裂,他瞥了她一眼,眼神却温柔,可也只是一眼,便回转虎躯,他遍体的花绣在灯火之下,壮丽而夺目。
但听墙根轰隆一声,宇文奉先徒手掀起了庙后的一整面墙!
在他的蛮力下,天王庙的各个角落都在砰啪作响,碎瓦墙灰不断从房顶往下掉。雷战天这时已转过身来,他一手摸着下巴,两眼更亮了,亮得像天上的星斗,面带笑意地瞧着宇文奉先的一举一动。
“小茹,你,走——!”
宇文奉先如炸雷一般大吼,他将整堵砖墙高举过顶,奋力朝门口的雷战天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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