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无香
叶香农那只独目猛地凶光大盛,段时英一见他的眼瞳泛起的萤绿色幽光,忍不住喜形于色,他拍手道:“叶兄啊,好!我就知道,你一定练成了!如何,我这条件合理吧?你要是连命都没了,守着《月华心经》秘笈又有何用?”
“段时英——!”
叶香农右手一扬,忽地满桌的杯盘碗盏乱飞,他出指,隔空点向段时英眉心!
段时英面不改色,安坐不动,像在看一个傻瓜。
“酒,这酒……”
大蓬的血雾,夹带着诡异的粉红色,从叶香农口中喷出,染得满桌斑斓。
叶香农咬紧牙关,一个倒翻,从酒阁栏外跃出,他在空中展开双臂,像一只孤鹰,飞往渡口大街,谁知半道上,突感身子一重,挺直着摔翻在了街心。叶香农五内俱焚,他正要运功迫毒,身边忽地显出数道黑影,合共八人,呈扇形将他围起!
“叶兄,好心劝你别白费力气。功夫都练到咱们这份上了,若是等闲毒物,岂能伤到你分毫?和你明说了吧,此毒乃唐门的‘海棠无香’,专为对付你这等高手!如何?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我给你解药……”
“哈,哈……”叶香农满口喷血,却大笑道,“段时英,你当我三岁小孩儿!”
话音未落,叶香农突然身形暴起,往渡口处急掠而去,正在这一个起落之间,他的身后跃起一条黑影,和一道雪亮的白光,一闪即没!
叶香农坠落于数丈开外,他单膝跪地,腿上的血洒了一路。
“叶兄,哎,四十好几的人了,还在做江湖梦?你也不看看,眼下的京城,往后是谁家的天下?不自量!”
段时英摇着头缓步上前,他身后那八个黑影,紧紧相随,他看着叶香农的狼狈样,像是于心不忍地叹道:
“陆谦嘛,雷家堡会料理,你的马帮,完了!童太尉一支兵马,早已开赴汾州,至于说太原,罗家已伏法多时。你知不知道郭奉春是怎么死的?你以为我被蒙在鼓里,才让药师来你马帮借兵?我要不这么做,戏就没法唱了!”
“段时英,你这个,小人!卑鄙——!”
“小人?的确,庙堂之上才是大人,”段时英十分耐心地逐字逐句道,“江湖人物,太过高看自家分量,你瞧瞧我身后,那八位是谁?平西八大刀王!只为童太尉一句话,往后便听我调遣,若说军中势力,你才是三岁小孩儿!”
“老子先宰了你……”
面对着步步逼近的段时英,叶香农强压体内沸腾的毒伤,一口血喷向段时英面门,双手连发指劲,朝段时英打了过去。
段时英抬手止住正待上前的刀王们,他随意地舞动剑鞘,化解掉叶香农凌乱的指法,接着一伸手,以剑柄往叶香农肋下只一捅,叶香农又滑出丈余远。在叶香农的身后,是陡峭的岩岸,下头就是黄河水,是再也无路可退,他那只独目,绿光亮起又灭掉,一亮一灭之间,眼角不断往下淌着黑血。
“行了,我再问你一次,那东西,你是交也不交!”
“你做梦——!”
段时英一剑扎了下去,剁掉了叶香农的小指,叶香农把牙咬出了血,一声不吭。
“好!是条汉子。只不过,即便我给你解药,你这右手,箭羽指决里的龙形再不能用了吧?”段时英冷笑着再扎了一剑,“喔唷,无名指又没了!这回连狼形也废喽,叶兄啊,还剩下鹰形,得靠中指吧?要不,我接着往下切?”
“我,交……”
“说什么?”段时英的手腕一抖,将叶香农的中指又剁下了半根,他惋惜地盯着叶香农布满青筋的额头,笑道,“我没听见。”
“交了!”
“叶兄,你呀——!如何逃得出如来佛的手心?”
段时英长出了口气,大笑起来,而他身后八位刀王,也已收起刀,开始交头接耳。
叶香农趴在地上,抬起血淋淋的右手,将剩下的两指伸进嘴里……
——他一声唿哨。
段时英仍笑个不停,八位刀王也有些不明所以,河阳渡里里外外,早在三天前,已都是他们的人,这人要唿哨什么?
那是好大风!
风中是悲壮的嘶鸣,半空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冲过来,这黑影矫健的身躯,奋起四蹄在街心乱踢乱踏,一时之间,众人被冲得四散而走。
——紫云骢!
叶香农拼尽气力,在地上连滚带爬,怀抱满腔怨愤,一跃投入奔涌的黄河。
黄河水滔滔向前,转眼吞没一切。
※※※
畜牲总比人有情义,可能只是因为,畜牲说不出人话。
老人们都记得,那个月份,京城最是热闹。
多少年前,那桩牵动朝野上下的军饷劫案,居然就大白于天下了?!
无论是西北第一大匪帮“漠北马帮”,还是颇有名望的太原罗家,一众匪党都曾供职于军旅,该案竟是乱匪勾结军中势力,共同作乱?
专为这桩惊天大案,朝廷付出了几多惨重之代价!
——前有大捕头谢石奉旨辑盗,惨遭毒手;
——后有大捕头郭奉春,暗中查案,复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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